第99章央央新的一年。(1 / 2)
第99章央央新的一年。
金色瞳孔里倒映出徐策缨的脸庞。她直起身体,点头道:“是一只好鹰。怎么卖?”女真使团的一人戳出一根手指,说:“一条小黄鱼。”
徐策缨吸了一口冷气。
呵,真够贵的。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徐策缨来四方馆采买给家人的礼物。她送给二哥一把用西伯利亚黄桦树皮制成的剑鞘,给主母张氏一斛安南国珍珠,给贾氏一袋胡椒苏木,给兰兰一丛量天尺,给大姐姐一只可以和皂配成一对的母海东青。她此刻正在与女贞使团讲价钱。
对方开价要一根金条。
徐策缨头皮发麻,扭扭捏捏不肯掏钱包。
“一根金条,我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徐策缨回头,看见沈庄和他名叫阿奴的仆从走了进来。阿奴是个巨人般高大强壮的骑奴,他不会说话,每次出门会背上一张竹藤的椅子。沈庄不坐轮椅的时候,就坐在阿奴肩膀上的藤椅上。
因为阿奴,沈庄是如此“高大”,徐策缨不得不仰起头来看她。此刻,沈庄用一只手支着头,眼睛中的灰色物质弥漫开来遮住一切情绪,死气沉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策缨。
女真人看看沈庄,又看看徐策缨,谄媚笑道:“价高者得。”
徐策缨咬牙切齿,怎么这个沈梦蝶凡事都要与她争,在国子监争学习名次,在四方馆争青海骢龙种,如今又要争她看中的一只海东青。
徐策缨不甘示弱,立刻道:“我也出一根金条。”
女真人充满期待地看向沈庄。沈庄淡淡地道:“给她吧。”
女真人急道:“别啊。公子你加几张大明宝钞也成啊。”
沈庄道:“这畜生在我心里只值一根黄金,多一分一厘也不值当。同样的价格,买卖讲究先来后到。你给他。”
女真人兴致恹恹地将海东青放回架子上,“成,一根金条,给这位徐公子。这鹰还不到一岁,得再训两个月,到时候凭契约交付。”
女真人铺开纸,用生疏的书法写下海东青的特征,写成一份文契。他拿起文契放在嘴边吹一吹,吹干后交到徐策缨手上。徐策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签了名字,将契约与金条一并交给女真人。
做好这一切,徐策缨转头一看,发现沈庄还未走。他在看堆积在地上的酒坛。沈庄用扇子拍一拍阿奴的手臂,阿奴立刻将竹藤椅放下来。沈庄的目光一一扫过摆放凌乱的酒坛阵。他问:“这酒是何酒?”
女真人道:“就是本地的佳酿。咱带回去卖给族人的。”
沈庄给了阿奴一个眼神。阿奴立刻蹲在地上,徒手将酒坛的封泥打破,他打开盖子,立刻有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出来。沈庄道:“这是宫里的御酒。”女真人磕磕绊绊说了几个“是,咱家大人有本事。”
嗯?宫里的御酒?
徐策缨一下子被吊起来的兴趣,“这酒可卖?”
女真人面露难色,“这也是我们买来准备带回去的。咱大人让我小心看护。应是要带回去献给我们可汗的。”
徐策缨说:“这里总有一百坛,我出两块白金买一坛,不会被人发现的。”说完,他在褡裢里挖阿挖,挖出最后两块银子,丢给女真人。女真人左右张望,见没有使团的人在,立刻收了银子,甩甩手,“拿出去的时候千万别被人看见。”沈庄花了一样价钱也买了一坛开封的酒。
徐策缨向沈庄点了点头,带着羯鼓和杖轻离开四方馆。她满载而归,最后那坛酒就当小竹的新年礼物,省得在年夜饭饭桌上,他又言三语四挖苦她眼里没他这个三哥。略施小恩,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
今儿是大年夜,国子监休沐,家在京城的监都生回家过年守岁。
徐策缨带着一车的礼物回到魏国公府。徐西临第一个跳出来迎接她,一头扑进她的怀里,仰着头,撒娇道:“菊子,真是好久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徐策缨揉一把兰兰的头发,“四哥也想兰兰。”
徐策缨用下巴戳一戳杖轻手中的量天尺。
“这是四哥送你的新年礼物。这叫量天尺,我们那叫火龙果,海外运来的,它喜阳喜热,你种在卧房里,冬天的时候把地龙烧得热热的,它才能活。又可以观赏,又可以摘果子吃。很好玩的。”
徐西临眼亮如灯泡,抱着量天尺爱不释手,“谢谢菊子!”
徐策缨将礼物分给每个家人。她走到徐西临与燕嵬面前,“我给大姐姐买了一只建州海东青。年后去取。与‘皂’配成一对正好。”
徐南至身子已经很沉重了,产期也过了十多天,却一直没有发动的迹象。她面部虚肿,疲累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朝她招手,“劳你费心了。在国子学可还习惯?我看你瘦了不少。”
“还成。”徐策缨蹲在徐南至面前,视线与徐南至的肚子平行,忽然,她看到衣服下的肚子动了一下,她惊叹道,“它动了!”
徐西临皱起眉,小心揉着肚子,有些痛苦地道:“这小鬼在我肚子里打滚呐。”
燕嵬轻声问:“要不要回房躺一会儿?”
徐南至摇头,道:“不必。要吃年夜饭了。”
徐策缨将自己老师孟昶的两张字帖给徐聿恭的长子,“孟老师是宋濂的得意门生,是当世大儒。我向他讨了两张字帖,送给你临摹。”
八岁的徐修文小心翼翼地将字帖抱在怀里。徐策缨趁机揉了一把这个侄儿的脑袋。她又将一只金长命锁挂在两岁的徐修武脖子上,手指勾住婴儿圈起来的拳头,扯一扯,瓮声瓮气道:“你要平安长大啊。”
徐聿恭面含微笑道:“清圆,多谢你费心。”
“二哥哥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嘛。”
魏国公府的年夜饭开席,大家论齿序坐在桌子边。席间,杯觥交错,张氏与贾氏不断给子女夹菜。一片和睦,喜气洋洋。
饭后,徐西临吵着要自己放炮仗。众人拗不过,都走出屋子,在天井里站着。天上突然飘下蒙蒙雪珠。南方难得一见的雪在这一夜落满金陵。
徐西临拿了一只最大的炮仗,点燃麦秆,点燃引线。
“嗙”一声,炮仗蹿到天下,爆发出震颤鬼怪的巨响。
仆从们在两侧放着烟花。
雪、烟花、爆竹的粉屑构成了一幅其乐融融的画卷。
许是爆竹的声响惊到了腹中胎儿,徐南至发动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点将洪熙十六年的新年引燃到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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