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孤的王妃不对劲 » 第98章皇四子政务。

第98章皇四子政务。(1 / 2)

第98章皇四子政务。

朱霰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箱子里,箱子已经打开,身上披着一件半旧道袍,道袍上沾有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他近来忙于政事,有好几夜未曾合眼,谁知竟累到一沾箱子就睡着了。他从箱子里爬出来。

天已微微亮,号房里的蜡烛大多已熄灭,现只余一支书案上的残蜡还亮着跳跃的火光。烛台边,徐策缨趴在案上睡着了。

朱霰走到徐策缨身后,看他枕在铺开来的宣纸上,右手抓一支干透了的狼毫笔,手指上沾满了干涸的墨汁,左手抓着一册卷起来的书册。看起来他是用了一夜的功。或许许多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朱霰用手指捏灭蜡烛,从徐策缨手中抽出书册放到边上,又将道袍披到他身上。朱霰离开号房,将门关上,一路上遇上许多洒扫的监生,但他们都不想多管闲事,所以并没有人将这件事捅到祭酒那边去。

朱霰不住在宫内,和许多成年皇子一样,他在应天开了府宅。他回府洗漱一番,换了衣裳,乘轿子进宫。每日辰时到巳时,是朱霰入大本堂习书的时辰。

大本堂本是皇帝聘请名师教导年幼皇子的地方。但朱霰十岁穿麻鞋裹缠腿马踏天下,十四岁入行伍,十六岁入佛寺修行直至二十一岁。他荒废了整整十一年的学业。虽然在这十一年中他也是书不离手,但到底比不上其他皇子自小由当世巨儒教导。

朱霰对自己的短板心知肚明,所以也不管以他的年纪入大本堂会不会被人耻笑,他在京城每一日的上午总是在大本堂度过。用过午膳后,他会去文楼与太子共同参议政事,这是上位的命令,目的是培养他处理政事的能力,以期有朝一日帮朝廷管理好北方重地北平府。

直到太阳落山,朱霰才能从文楼离开。这一日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属于他自己。他会先进宫向掑妃请安,掑妃偶尔会留下他共用晚膳,但大多数时候朱霰一个人在府内用膳。用完晚膳,他开始处理信件。

近两年,朱霰在朝野培养起了一些自己的势力。他们有的是勋贵子弟,在宫里当闲差;有的是地方大员,星罗棋布在天下十三府;有的是京官,在六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些人与他联络频繁。

今年十月,上位撤去御史台,设立新的中央监察机构——都察院,置十三道监察御史,秩正七品。监察御史品秩与外任知县相同,有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之权,可谓威权赫赫。

朱霰想办法将一些自己人安插进了这一台鉴系统,成为己之耳目与咽喉。近来,他又从太子处得知,来年上位欲改设都察院堂上官,置左、右都御史为长官,秩正四品。朱霰准备抓准这一机会让上位启用自己的人,让自己的人在都察院稳稳当当坐上头把交椅。

朱霰翻开邸报。今日头一条,是上位处置了山西平遥训导、浙江宁海人叶伯巨。景升帝因十五年雷击奉天殿诏求群臣言事。这个叶伯巨就洋洋洒洒写了万言书呈递给景升帝,惹得景升帝大怒,下令收监。

朱霰手边就放着一份叶伯巨万言书的手抄本。

这本子批评景升帝“用刑太繁”和“求治太速”不止,还就“分封太侈”这一条大论特论。言:国家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封地,其秦、景、燕、齐、楚、吴诸国各尽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制亚于天子之都,赐之以甲兵卫士之胜,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如汉之七国之乱。

尾大不掉……

这个叶伯巨真是找死。

朱霰初看这封万言书就看到了背后太子党的影子,这书呆子定是受了谁的蛊惑,被人轻轻一推就书生意气到在老虎头上找虱子。论宫室之广狭,论府兵之炽盛,论藩国位置之险要,唯燕王首当其冲。

朱霰几乎在第一时间动用了朝廷的一根“舌头”。在太子系还未来得及表露态度之前,景升帝已收到了言官的弹劾,说叶伯巨挑拨上位与子孙的骨肉关系,其心可诛。景升帝喝令左右将叶伯巨逮捕进京,欲亲手射之。后叶伯巨下刑部大牢,朱霰用一顿暗板子送他上了西天。

朱霰放下邸报。这个时候,三保已经将墨研好。

朱霰取了上好的宣纸,将小楷饱蘸墨水,开始写一份奏疏。半个月前,太子收到一封弹劾,劾苏州知府魏观将苏州府治所迁回昔年东吴张士诚的王宫,定的罪名是“兴既灭之基”,将魏观打成反贼一党。

太子向左右了解了事情始末。曾经的苏州府治所,在元朝末年被东吴张士诚用作王宫,国朝因此移府治于都水行司。魏观上任苏州知府后,见府治狭隘,于是又将治所迁回原址,并重新进行修缮改建。

东吴张士诚曾是西吴朱兴宗的死敌。

魏观此举自然惹怒了景升帝,下令把魏观以反贼之名下刑部狱,定立于秋后腰斩于市。恰逢诸王师、曾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元史》编修官的高启应魏观之聘,在府上作客为郡学考订经史,并为苏州府新治所作《郡治上梁文》,因其久为景升帝所恶,亦同被判了监后斩。

太子知魏观与高启是为人诬告,今日面圣替二人求情,却被景升帝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朱沶归来后闷闷不乐。朱霰询问缘由,知是因为魏观之事,他亦觉得魏观与高启不该死,就让太子将此事交给他。

朱霰决定写一封奏疏,替魏观脱罪。

他在回府的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

他会以修建北平燕王府入手,陈明如今天下初定,国帑尚不富裕,各地官府连年赈灾、防疫、平匪,内库早已捉襟见肘,万事当以省俭为上。他曾写信给督建王宫的曹国公李文忠。燕王府是在元大都的旧址上改建而成,所有宫殿可存者存,若无用者拆去,必须停当。若有开河之事,有人力则可以兴工,人力不敷则当歇,切不可大兴大造。

“王宫尚且如此,何如苏州府治所。魏观所为不过是为经济,为天下之大计,为民之大计。纵使有罪,也是疏忽之罪。罪不至死。”

朱霰一笔写成,命福三保将奏纸小心夹在绳上阴干。

这份奏疏一为向上位表白,表达己身以身作则不铺张浪费;二为替太子解忧,增进兄弟之情;三为在朝野立下清名。

朱霰用手指捏一捏鼻梁。福三保立刻端上来一碗参汤,小声道:“王爷,三更天了,早些安置吧。”

朱霰于灯下看着被墨染黑的手指,想到一事,笑了一下。

福三保不明所以,“王爷,奴婢给你打水洗一下。”

朱霰搓了搓手指,嗓音疲惫慵懒地道:“无碍。”

朱霰慢慢呷着参汤,看着福三保将书案上的纸墨笔砚整理好。他喝完参汤,又拿起一本阴阳五行的书册来看。福三保不敢再催,只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大约一个时辰后,书房外响起了一声咳嗽声。

门板之后,一个挺拔的影子弯下腰,喊了一声:“王爷。”

朱霰目光一闪,“三保!”

原本靠在烛台边有一下没一下点头的福三保精神一凛,小跑着走到门边,将门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将一颗蜡丸放到福三保的手中。影子渐渐远去,像一阵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的夜风。

福三保熟练地将蜡丸放在烛火上一烤。蜡丸瞬间融化,显现出一张写满如蚂蚁般大小的字的纸条。福三保将纸条双手捧给朱霰。

朱霰一目十行看完纸条上的字。

是宫里传来的消息。

自从国朝成立锦衣卫,这个新建立的近卫一半成员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另一半则是皇帝的密探。这些人是皇帝放在朝野的眼线,被皇帝称为帮虎、恶犬、鹰犬,令人闻风丧胆。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与校检们监视着官员的一举一动,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逃脱他们的眼线。

朱霰接到的这个消息就是锦衣卫传出来的。它揭露了一桩朝廷丑闻。朱霰乍一见此消息,便知朝堂上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此事关乎户部,且牵涉到天下十三府布政司及旗下州、县府治。

按国朝规定,全国各布政司每年必须派计吏到户部报告地方财政的收支账目。户部掌握的数字必须与各布政司收支款项总和的数字完全符合。数字有分毫差错,整个表册即被驳回,需要重新填造。

这对于江浙地区的计吏尚且无碍,偏远之地诸如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的计吏则苦不堪言,它们远的离京师六七千里,近的也要三四千里,来回跑一趟得花上个把月甚至一年的时间。

而表册需要加盖布政司衙门的大印。于是,为了减少麻烦,节省时间,各地的计吏带上已经盖好官印的空白表册上京,若账目合不拢,就当场将正确的数字写在空白表册上交差。

所盖章为骑缝印,除了向户部报账外,并不能用作别的用途。因此,谁也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这项做法慢慢成了惯例,几乎所有布政司都这么做。如今这件事情被景升帝的密探所查,已捅到御前。

朱霰明白,以景升帝多疑的性格,定不会轻饶涉事官员。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