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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祭酒补课之夜。(1 / 2)

第97章祭酒补课之夜。

“抱歉。”朱霰僵得像块木头般硬,都忘记从徐策缨身上爬下来。

从徐策缨腔内爆发“扑哧”一声大笑,笑到浑身颤抖。朱霰也自嘲式地笑笑。徐策缨一把将朱霰从身上推下来。她反手撑住上半身,仰头看皎洁的明月。朱霰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朱霰问:“关于本王不成亲这件事,他们是怎么说的?”

徐策缨头一撇,乜斜朱霰,琢磨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众所周知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另外,他们又是谁?包括她吗?

见徐策缨不说话,朱霰道:“那件事的真相只有本王与上位知道。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这件事,却无人在本王面前说起。清圆,告诉我吧。”

徐策缨道:“不就是四哥那一只金罐子。他们都说四哥曾经有个爱人,那人死了以后,四哥心灰意冷,在上位面前发誓再也不娶妻。一些人不敢在四哥面前提及,确有揶揄之意。但更多人不愿在四哥面前提及,是因为惜叹四哥是个性情中人。难道四哥不娶王妃还有隐情?”

朱霰撑开右手掌,寒凉的月色照着那道横贯掌心的伤疤,“是因为她,也不全是。整件事虽是本王与上位怄气,却也有一点本王的私心。这道伤疤是她留下的,于皇寺的老和尚在上位面前说,这是‘桃花断’,本王这一生必然短折于情爱。所以,上位下令杀了她们所有人。”

“本王这一生,最好的选择就是娶一个能帮到本王又与之无情爱的王妃。可本王偏不。说本王会沉湎女色,那本王就永不娶亲。其中纵有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愤,但也有向上位证明本王不是这样的人的意思。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想向上位证明,我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儿子。”

“然而,这份私心……令本王对她的情不再纯粹,只有本王心里清楚,本王不是世人眼里的痴情种。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对不起她……”

“四哥……”

在事情发生的一年半后,徐策缨终于从当事人口中知道了“福桂必死”的真相。她的眼前晃过贞贞、咚儿的音容,她们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无稽的预言而死的。

仅仅因为一个和尚的胡说八道,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帝王的冷酷无情,以及个人的生命于整个大明王朝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朱霰安静下来,专注地盯着徐策缨。他想听他说话,想知道他在知道这些后,会怎么看他,又会说些什么。

徐策缨感受到了朱霰的那份灼热期待。

她想了想,道:“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一段话。我背给四哥听。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那些真正留下的不是偶然的馈赠,而是你与自己的诺言共建的回声,你选择成为怎样的人,便会遇见怎样的永恒。”(节选自亨利·戴维·梭罗《瓦尔登湖》)

徐策缨将脸放在膝盖上,温情款款盯着朱霰,“诗人和散文家都是在经历痛彻心扉之事后才顿悟人生真谛的。四哥,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总会在未来遇上你的永恒,永远不要失去爱的勇气。”

朱霰仰头看月亮,不敢看徐策缨,因为他怕自己会落下泪来。

朱霰道:“清圆,我不想听别人的感言,我想听你的。”

“我的话呀。”徐策缨故意扬起声调,那样子分明是故意引起朱霰的注意,“要我说,男人和女人只能当成糖吃不能当成饭吃。只要过好自己的人生,你爱的爱你的人自然而然会到来。看一个人如何爱人,应当看一个人如何爱己。所以我在爱人之前,必定是先爱自己,而且是好好地爱。”

朱霰黑如流质的眼睛中万般情绪流转。他曾遇到一个知他本性而不厌他、怕他甚至爱他的人。在那个人面前,他一直觉得不必隐藏自己,反而可以毫无顾忌地表现真我而不必担心被厌弃。现在,他又遇到了一个可以洞穿他心灵的人。然而,他却是男子,与她一样有着两颗虎牙的男子。

朱霰哑着嗓子问:“你可相信命运?”

“信啊。如果没有命运,我相信我都不会站在四哥面前。但命运是天地万物的真理,怎么解读命运每个人的感悟都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我心即我命,我只对自己的心俯首听命。因此,我虽身在暗室,但此心向往光明。”

徐策缨追问:“那四哥相信的命运是什么?”

朱霰错开目光,仰头看月亮。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徐策缨都忘了刚才问的是什么,他才轻轻道:“遇见你。和你在这里看月亮。”

朱霰又带着徐策缨在校场上练了一个时辰骑射。

朱霰主动提出,以后每隔三日,他都会来国子监教她骑射。徐策缨在徐西临那件事上她已承了朱霰一次情,如今又劳烦朱霰来回跑教她骑马射箭,她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她询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到朱霰。

朱霰想了想,问道:“你的术数如何?”

徐策缨眨眨眼睛,“不错。”

朱霰脸上颇为尴尬,“本王现在大本堂与弟弟们一起念书,其他课程尚且应付得来,唯独术数落下许多。清圆若是有空,每次骑射过后,可帮本王温习术数一课。”

徐策缨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朱霰问:“今日如何?”

徐策缨一愣。她想到监规规定,号房不允许私借他人住坐,必须取得祭酒许可方能待客,否则又是一顿痛打,但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承朱霰太多情,他难得开口,也就不好意思第一次就回绝,于是磕巴道:“今日我倒是有空,存真兄亦不在号房。四哥跟我来吧。”

徐策缨带着朱霰鬼鬼祟祟回到自己号房,一进屋子就把门窗紧闭。她拿出国子监关于术数的课本,摊在朱霰面前。明朝的术数教的是天文、历法、阴阳五行以及地理。她询问朱霰到底是哪一门不太通。

朱霰尴尬地笑笑,回答:“除地理之外,都不大通。”

徐策缨拿起一本有关阴阳五行的书,先按着书上的内容对朱霰进行了一次测试,发现朱霰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没弄清楚。“我们今夜就专读阴阳五行。”说完,她拿来纸笔砚台,开始由简入难讲解阴阳五行。

徐策缨讲得条理清晰且通俗易懂,朱霰觉得他比大本堂里的当世大儒都讲解得好。他以前每每听到徐策缨扬言要金榜题名都觉得不过是小孩子心气高大言不惭,如今看来,他或者真是一颗难得的读书种子。

朱霰听说过他在华盖殿前一口气用三十种笔迹书写的壮举!也听说过,上位要赐他当中书舍人后,他说的那些壮志豪言。这样的人才为何偏偏被上位赐给了七弟。七弟那温吞水一般的性子只会埋没了他。

朱霰紧紧盯着眼前的徐策缨,他的眼前是一张天地用祂鬼斧神工的技法雕凿出来的脸,清波一样的眼眸,澄净到能倒映出世间一切。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是天生地养一双握笔的手.......

“咳咳——”徐策缨咳嗽了几声,红着脸问,“四哥,你在听吗?”

朱霰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事态,错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徐策缨将书放下来,“已经念了很久了,先歇一歇吧。我去茶房煮一壶热水。马上回来。”她抱起茶壶,推门离开。不一会儿,她又回来,脑袋从门后冒出来,大眼睛璀璨有光,“四哥,有人敲门你千万不能开。”

朱霰点头。徐策缨走后,朱霰环顾这间号房。这间屋子充满了徐策缨生活的痕迹。朱霰的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都在脑海里想象徐策缨使用这件东西时的情景。他看到床边的杌子上搁着一沓纸,纸上有字。朱霰走过去,先草草扫一眼,发现是徐策缨写的诗,就取来看了。

朱霰正在专心看诗,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朱霰一下子听出那是徐策缨的脚步声。这么急促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朱霰放下诗,快步走向门。

只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策缨蹿进来,一把扯住朱霰的手臂将他往柜子那边拉,“宋祭酒来了,快躲起来!”

朱霰皱眉问:“来便来了。本王不怕见他。”

“我怕!”徐策缨压着嗓音道,“你事先可曾与宋祭酒打过招呼?”

“未曾。”

徐策缨打开装衣服的香樟木箱,“那就是了。监生号房不能招待监外之人。现在被发现叫先斩后奏,我至少挨三十下板子。四哥,你先委屈一下。等大后日,你再装作是第一次来去向宋祭酒说明情况。”

朱霰:“……”

徐策缨擡着箱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朱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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