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女诸生竟然有这样(1 / 2)
第94章女诸生竟然有这样
日子在书声与剑声中悄然过去,徐策缨已完全适应了国子监的生活。唯有一样,监生的廪膳实在糟糕,不仅味道差,还时不时吃出各种虫子的残躯。所以,当膳房来了一位女老师,消息立刻引爆全监。
监生们都传说,那是一位美丽温婉的女老师,是有“女诸生”之称的大明第一才女。徐策缨起先不相信这一传言,因为大明讲究男女大防,这满是男子的国子监怎么可能来一名女老师。
直到某一日晨,徐策缨进到学堂,发现前排竟然坐着两个女学生。看装扮显然是海外人士。原本摆放老师书桌的地方现立起一台纱屏风。
徐怀凌一见徐策缨就将她拉到一边,说:“今日是女诸生为我们讲桑课。”连这个十街斗酒的徐三提到女老师都两眼放光,就知道这群血气方刚的男监生们在国子监待着都闷成了一群许久没吃肉的狼。
徐怀凌依旧在陆谦身边坐下。陆谦刻苦,总是坐在第一排第一座,刚好在屏风的前面。
突然,有人用很做作的声音咳嗽三声。大家一下子噤声。
一个身着蓝裙、抱着织机的女子飘然走进学堂。
女诸生在纱屏风后坐下,留给监生们一个正襟危坐的轮廓。她的声音很是甜润:“从今日开始,由我为诸位学子讲授桑课。我叫兰纯,表字至臻。这两位是我的学生,是琉球中山王遣来学习的姑妹、鲁妹。”
姑妹和鲁妹站起来,各自向众人行礼。
其他监生齐刷刷站起来回礼。
众人坐下。兰纯开始她的讲授。
因国朝实行“重本抑末”的经济政策,鼓励农业,抑制商业,为了维护“农不废耕,女不废织”的人民自给自足模式,景升帝要求全国官吏都要格物求实,充分了解农业生产过程与课税的方方面面。在国子监设立有关农桑的课程是力求能教导出能干实事的未来栋梁。
兰纯精于算术,于农课一事上举国朝闻名,因此在管理琉球女学生,管理馔堂、庖厨、菜圃设施之外,宋祭酒又命她为学生教授农课。
桑课是除粮食以外天下的第一大课,也是入门之课。
兰纯念及正义堂的学生都是刚入监不久,对此方面不甚了解,她就从如何养蚕、缫丝、纺织等基础知识讲起。当讲到纺织的过程,她将自己携带过来的小型织机推出纱屏风,只露出一双手给学生演示。
织机“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老师的手指像玉蝴蝶在织机间起起落落。有意思的是,时不时伴有娇滴滴的“哎哟”“啊”“呜”之类的声音。兰纯看起来是个粗心莽撞的人,给学生演示竟然还能割破了手。
因为老师和学生之间隔着屏风,监生们不似平常上课般拘谨,虽然不至于发出声音,却可以肆无忌惮地传递纸条。
徐策缨的余光好几次捕捉到从某个角落抛过来的纸条,只可惜她和陆谦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没办法把纸条截下来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同学们闹了一阵,渐渐喧嚣起来。织机声停了,传来兰纯毫无威严的嗓音:“你们要认真听,认真看,不许讲话!有问题可以提问。”
织机又开始响起来。兰纯的声音像一曲悠扬的歌曲。
噗一声徐策缨的脑袋被砸一下。她捡起脚边的纸团,展开来,看见上面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笔迹。她回望一眼,发现不远处的徐怀凌正将两手交叠在脖子后,朝她一个劲挑眉毛。纸团原来是徐怀凌给她的。
徐策缨看纸团上的字。
“她来头可大,永昌侯兰玉的胞妹,姐姐是开平王正妻,外侄女是已故太子妃,内侄女定了蜀王妃,顶级贵女,醉心学问的女学究。”
“说是女学究、大明第一才女,其实别人叫她‘克夫的小娘子’。你们不知道吧,她已经定过三门亲了。”
“什么?快细说说!”
“先与御史大夫‘陈洛铁’之子定亲,结果未婚夫婿劝解其父被活活打死。后与太子赞善宋濂的孙子定亲,结果夫卷入左丞谋反案被杀。现与户部侍郎郭家定亲。哎,希望郭公子命够硬,能熬到成亲。”
“郭家四公子就在隔壁崇志堂吧。”
“就是他!夫妇两个在一个屋檐下,会有多少故事。”
“啊啊啊啊啊,她可千万别和我定亲,本公子还想多活五十年。”
“想得美!听说她长得很不错,要不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做刀下魂?”
无聊!徐策缨一把将纸揉成团,她认得上面的字迹,转身,站起来,朝着那个爆料最多的监生的脑门砸去。那监生被砸了头,又碍于在课堂上不好发作出来,只得抱着脑门朝徐策缨吹胡子瞪眼。
兰纯清清嗓子,又道:“噤声!”
过了一会儿,兰纯织好了一小片织锦,从织机上取下托在手心。
兰纯道:“请一位学生上前,将这片锦带下去传阅。”
离屏风最近的陆谦站起来,擡高手臂,先向兰纯的人影毕恭毕敬鞠了一躬,随后,脚步轻盈挪步到屏风前,等候老师赐锦。
屏风后的人影站了起来,说了句:“稍待”那条纤细的人影靠近陆谦,眼看那手就要碰到陆谦的手,不知怎么的,脆生生的一声“哎哟”,哐啷当一声响,人影倒向纱屏风,连屏带人一起压到陆谦身上。
陆谦往后倒去。兰纯往前扑。她直接摔在了陆谦胸口。
学堂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个老师也太笨手笨脚了!
再看那二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兰纯满脸通红,疙疙瘩瘩说:“这位……同学……对不起。我脚崴了。没有伤着吧?”
徐策缨仔细打量兰纯,桃心脸、葡萄眼、奶油角鼻尖、樱桃口,浑身雪白,像一只晶莹剔透的雪娃娃。她看起来比所有学生都年小,偏偏又是师长。她因为太急太窘,眼睛里都有了泪光,让人好不心疼。
兰纯膝盖压着屏风,一挪一挪从陆谦的胸口爬下来。
徐策缨走上前去,将屏风扶正,那纱屏风被兰纯的膝盖戳出一个大洞,已然掩不住里边的春色。
只见兰纯不断用手敲额头,仿佛在自己和自己怄气,她很快发现监生们能看见她,立刻侧转身子,双手捂住脸颊,藏住整张脸。
陆谦像是石化了,躺在地上好久站不起来。
徐策缨走过去问他,用脚捅一捅他手臂,问:“看呆了?”
陆谦脸颊绯红,“别胡说。”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垂眸看到躺在地上兰纯织的那片锦,微微愣了一下。他弯身捡起来,草草看一看,随后递给徐策缨。徐策缨也简单看了一下经纬线,又传给下一个学生。
在场的监生每传到这片织锦都抑扬顿挫“哦”一声,眼神乱飞。
国子监的学堂上少有这般活泼生动,要不是碍于祭酒时常巡视客堂,学生们怕是要把正义堂的屋顶盖都要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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