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沈庄被报复。(1 / 2)
第93章沈庄被报复。
那是霜降后的第二日,天还没亮,负责洒扫的监生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揉着睁不开的眼睛从学堂前影壁经过。
某个监生的灯笼照到了影壁一角,这一照让监生吓了一大跳。他立刻将灯笼对准影壁,竟照出了许多并排排列的斗大帖子。他快速扫完一张帖子上的字,喷出一口凉气,叫嚷道:“这是谁在给我们做祸!”
其他几个监生转过身来,将灯笼齐齐对准影壁。他们拔长脖子将每一张帖子都看了一遍。其中一个监生立刻撸袖子想要把它们撕下来。
“你做什么!别撕!撕了我们也要吃板子。就让它原模原样粘着。”
“可这上面写得也太……不知轻重了。”
“放着!左右与我们无关。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宋祭酒。”
“唉!”
那位监生将宋讷从床上叫起来,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祭酒一听,勃然大怒,连衣服也没穿戴整齐,披着衣袍趿着鞋就冲到影壁前。
一夜之间,影壁上贴满了大字报。报上痛斥祭酒宋讷贪酷无度,一味地剥削监生,并提出诸多抗议。帖子皆是无头,字迹潦草飘逸。
这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开来。
影壁前聚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监生。站在外层地不得不将脖子拔得比鹅颈还长才能从缝隙里看清帖子上的只言片语。大家七嘴八舌,一气在口上数落写帖之人大胆无状,却在心中敬他为一等的英雄好汉。
这无头大字报上的“主角”——宋讷正在一旁正衣冠,待他整理完毕,立刻嚎一嗓子:“不许喧哗!全都跪下!”
在场的监生齐刷刷下跪。
唯有在轮椅上的沈庄巍然不动。他原本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待他人一跪,他却像个戳子一般冒出来,一下子特别显眼。宋讷正想找一人撒邪气,戳出一根手指指向沈庄:“你来把它们揭下来。”
沈庄不紧不慢转动轮椅,监生们为他让开一条道。他来到影壁前,不紧不慢地将帖子一张张揭下来。有个别帖子贴得很高,他坐着够不着。陆谦从人群里站出来,帮沈庄将上面的帖子揭下,交到他手中。
沈庄将帖子整理整齐,用极为冷淡的声音道:“祭酒,都已揭下。”
“拿来!”宋讷冷冷地道。
沈庄的手刚转木轮,陆谦走上前,“我来帮你。”
沈庄扫了陆谦一眼,“我劝你还是跪回去为好。”说完,沈庄绕过陆谦,吃力地将轮椅转到宋讷面前,将一叠帖子交到宋讷手中。
宋讷依次走过跪在他面前的监生,手中的帖子充当了临时的戒尺,“啪啪啪”扇在监生脸上,他每抽一次,就问一句:“是不是你?”
抽到徐怀凌的时候,徐怀凌一把握住宋讷的手腕,“这张脸可只有我爹抽得!”说完,徐怀凌将这位受人尊敬的祭酒震开几丈远。
宋讷正欲发作,认出此子是魏国公的儿子,又生生把气咽下去。
转了一大圈,没有一个人承认这帖子是自己写的。
宋讷绕回来,走到沈庄面前,“沈梦蝶,这么说,是你咯?”
沈庄冰魄一样的眼睛看着宋讷,说:“祭酒,看字迹是徐清圆。”
于是,徐策缨被祭酒从病榻上拖下来,直接关进了禁闭室。碍于徐策缨的家世,宋讷没有对徐策缨动粗,也没有像对待耿秋一般有一顿没一顿供应饭食。宋讷向景升帝上了一请命,请皇帝下旨彻查此案。
徐策缨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是在绳愆厅那几个月,因为对监生用刑与某人结下了梁子,才会有人假冒他的笔迹贴那些大字报。一来,学子们被压榨久了都憋着一股恶气。二来,就当报复他这个刽子手了。
景升帝接到宋讷的手书,立刻下旨将这个目无师长无法无天的徐策缨押到御前,并将国子监全体学子叫唤到华盖殿前听训。
一千二百二十六名监生在奉天门前见证徐策缨在御前受审。
景升帝哼一声,语气像千年寒xue吹来的阵阵寒风。
“大将军生得的好儿子哩。恁般年纪小的秀才官人来署学事,竟撒破皮,违反学规,辱骂师长。本要饶你的,又怕开了先例,以后个个心怀异心,不肯受那教诲,把学规越发弄坏了。留着你,好生坏事。”
“宋讷说来,应该如何处置?”
宋讷出列,跪拜景升帝,“禀陛下,照监规是杖一百后充军。”
景升帝嘿嘿一笑,“若是朕要杀一儆百,当如何?”
宋讷一愣,越发谦卑地弯身,大声道:“理应处死。”
景升帝一个顺手就将玉环带高高撸到胸口,“那便挑一长竿,枭首示众。”此话一出,所有监生都匍匐在地,股颤不止。
徐策缨也是头皮发麻,冷汗从内到外濡湿襕衫,喉咙干涩,拼命咽了几口口水才缓解那份不适,大声道:“我冤枉。帖子不是我写的。”
宋讷跳出来,“恁不是你所写!我已细细核对笔迹。是你无疑。”他转头,找了一下沈庄所在,找到后示意沈庄上去,又道,“连你同窗都认出是你的字。沈梦蝶,上前来,告诉上位,可是他的字不是。”
沈庄转着车轮来到与徐策缨并列的位子。他艰难地从椅子上爬下来,几乎是趴在地上,那样子很是狼狈,声音却格外清亮,道:“的确像徐清圆的字迹。”
徐策缨抢白:“这天下能临摹他人字迹的人何其之多。别说旁人,就是我也能写出不下二十种笔迹。若帖子真是我写,我也绝不可能用我日常的笔法。那不是瞎耗子逛到猫门前现眼——自己找死嘛!”
景升帝问:“你当真能写二十多种字?”
徐策缨掷地有声道:“能!请上位赐笔墨砚纸,当堂验证。”
景升帝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徐策缨将上等宣纸铺了一整块地面。她挥毫洒墨,左右手开工,写了不下三十种字体,或飘逸或刚劲或柔婉或娟秀,最后,竟连国子监祭酒宋讷的草书都模仿了出来。
宋讷看着那写满自己笔迹的字,脸色煞白,他不得不承认,徐策缨写出来的字根本与他的一式一样,连本人都难以分辨出真伪。
这事当真不是他做的?
景升帝一张张看徐策缨的纸,看到最后,竟发出一声感慨:“大将军生了个好儿子啊。”同样的语气,不同的语气,便是天差地别。
沈庄这时已从地上爬回轮椅。他开口道:“上位,我从一开始就只说过这字是徐清圆的,但从未说过那些帖子是他写的。”
“徐清圆入监不久,绝大多数时间在绳愆厅惩治犯了学规的监生。想必就是在那时与人结下仇恨。那人收集了他的笔墨,学了他的字迹,嫁祸于他。那人应不难查出,徐清圆在监内关系简单,能拿到他笔迹的人唯有近四个月进过绳愆厅的监生。从这方面下手,一定能查出真正的写帖之人。”
景升帝怒斥:“宋讷,你是干什么吃的。连抓个写帖的学生也能抓错!马上着手去查访,查到了都不饶,本人处死,全家发向烟瘴地面去,或充军,或充吏,加罪一等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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