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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陆谦闻名不如见(1 / 2)

第92章陆谦闻名不如见

徐策缨火急火燎去禀告国子监监丞。

刘监丞撸着长胡子,神色淡然道:“这是今年第四个了。”

徐策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才九月,国子监已经饿死了四个学子!这是哪门子学校,干脆说是草菅人命的监狱吧!不是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大明朝就是这么对待读书人的?

徐策缨欲哭无泪,现在想出监都不成了。监管学校的监规一共有五十六条。其中一条,监生与□□请假或归家得经由景升帝特许。

没有天大的事,哪个学子敢向皇帝老子上书请假!

刘监丞看着徐策缨精彩绝伦的脸色,道:“见多了就习惯了。”

不,她不想习惯。

徐策缨按学生见老师的大礼跪倒在地上,毕恭毕敬地问:“请问刘监丞,耿秋的后事如何料理?是否要通知他的父母?”

耿秋就是那个被关禁闭室活活饿死的监生。

刘监丞想了想,拿起一本监生名册,厚沾了墨汁将其中一行划掉。

“后事由监内料理。按监规,死在国子监的监生就地掩埋。你去把他的号房清理出来,空出来的床铺给你做号房。他的东西你烧了也可以,给其他人也可以,你自行处理。他父母那边我来知会。你去吧。”

徐策缨向刘监丞磕头再起身,“是,监丞。”

徐策缨站起身,绑在膝盖上的一只护膝突然从裤管掉出来。她心惊肉跳看刘监丞是否看到这一幕,发现刘监丞埋头于书案并没有发觉。徐策缨赶紧将护膝从地上捡起来卷进袖子,悄无声息地告退。

大明是封建王朝,幼者跪长,卑者跪尊。

徐策缨因为做过小宫女,以为自己给人磕头也是个行家里手了。但自从进了国子监,这逢师长就要跪拜的规矩还是让她苦恼不已。

那五十六条监规中有一言:学生对师长有疑问,必须跪听。可这国子监遍地都是老师,但凡说句话就得跪,她能忍,膝盖也不能忍,所以她才在裤子里绑护膝,护膝里塞棉花,省得每日回去都要给磕破皮的地方上药。

徐策缨找了个无人处撩起裤管,重新将两片护膝绑上,再蹦了蹦,确定绑得结实了才撸下裤腿,整理襕衫,前后左右查看,确保衣袍没有一丝褶皱才放心。襕衫是御定校服,要是衣衫不整屁股也要挨板子。

徐策缨先去和两个皂吏交代耿秋的落葬事宜,又去他的号房替他清理私人物件。徐策缨自进监就没有被安排号房,一直借住在绳愆厅的廨房。她半个月后就要进入正义堂学习,刘监丞才拨了这新鲜出炉的号房给他居住。对于没有家眷的监生,号房是两人合用一间。

徐策缨进入号房,看到是东西两间的布局。东边那一间窗明几净,一切都井井有条。而西边那一间衣袍、书本和弓箭都是随心所欲堆放。

西边的那一椽房间原是耿秋的,他正是因为不理寝政而被关得紧闭的。

东边那椽房开着窗户,窗户下是一张书案,有一青年正临窗写字。那青年写得十分专注,仿佛连徐策缨进来都没有察觉。

徐策缨走到东屋,向青年行了同窗之礼,“我是徐清圆,日后与你同屋。”

青年放下笔,清凌凌的目光扫视过来,打量了徐策缨几眼。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回了礼,“我是陆存真。”

徐策缨眼睛一亮,“你就是陆存真?”

青年拘谨地点了点头。

全国子监的学子都知道陆谦。

陆谦是岭南军户出身,父与兄在云南一役中战死,他作为余丁征入边军。尚在念乡学的陆谦直书景升帝,表明自己想要念完书再入军。

帝感其好学,认为“国家得一卒易,得一士难”,钦点陆谦脱军变民,入国子监读书。要知道明朝军户是终身制,且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永不更替,除非做到兵部尚书,才有可能从军户变为民户。

那些身着獬豸补子的御史们甚至上了雪花片般的劄子反对陆谦从军变民。但景升帝乾纲独断,一锤定音,让国朝的咽喉全都封了口。

因此,陆存真在国子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徐策缨只是听传言里将陆存真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如今见了真人,果然是相貌出脱气宇不凡。徐策缨特别想交识这样的朋友。

陆谦手指上沾了墨汁,用帕子一点点揉搓着,他明显有话要问,却顾虑颇多的样子,磨了好一会儿,才问:“耿一叶去哪里了?”

徐策缨眼皮一跳,避开陆谦的目光,道:“他死了。”

陆谦闻言,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怎么死的?”

“饿死的。”

陆谦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堂堂上国的国子监还能把一个膏粱公子饿死。

徐策缨道:“后事由国子监料理。监丞派我来收拾他的个人物品。”

陆谦走过来,随手拿起耿秋的一件衣袍,“我本来想替他整理,又怕于规不合,只好放任如此。”

没错,监规管天管地,就是不管学子的性命。

陆谦道:“我来帮你。”

在陆谦的帮助下,徐策缨将耿秋的东西包成几个包袱。陆谦从自己的床榻下拖出一只黄杨木的盒子,打开,拿出被绳子绑起来的厚厚一卷大明宝钞交到徐策缨手中。

陆谦道:“这是耿一叶寄存在我这里的钱钞。交给你了。”

徐策缨看看大明宝钞,又看看陆守贞已经浆洗得褪了色的居家道袍,不禁称叹道:“存真兄,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陆谦微微一笑,“一叶说我是个守财奴,他又颇多花用,总是捉襟见肘,所以才让我替他保管每月花销。如今.......”他没有说下去,轻叹了一口气。徐策缨也随他叹气,她总觉得耿秋的死于她也有责任。

如果不交给皂吏,早一日送饭过去就好了。

一想到皂吏,皂吏就来了。徐策缨将包袱交给皂吏带出国子监。就这样,耿秋在国子监的一切就被抹去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的样子。

半个月后,传来景升帝要巡视国子监的消息。本来要离开绳愆厅的徐策缨又被强行留了下来,由她来负责约束学子的一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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