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皇长孙和五王爷约(1 / 2)
第61章皇长孙和五王爷约
韩泫晚间偷睡,白日闲着无事,一连三日,她趴在箭楼雉堞间看楼底场子上燕王府的护卫练操。
果然如朱霰所说,原羽林、金吾与王府三卫穿不进同一条裤子里,连出操都是分为两队。前浪、后浪都怕被拍死在沙滩上,这些兵士一逮住时机就争高低,想方设法把对方往低处踩。一个时辰的操练结束后,会有半刻钟的休整。每到这个当起,羽林、金吾与三卫总是派出几个大汉,或赤手空拳,或持未开刃的兵器切磋比试。
百户燕嵬被收在羽林军中训练,他身材高壮,在队伍中特别显眼。那个叫朱能的千户每次都会在阵前叫嚣燕嵬的名字,想激他出来应战。但在这三日中,燕嵬一次都没出列,只坐在地上默默擦拭他的红缨枪。
这已是第四日,韩泫手肘撑在齿距状的城墙上,支着下巴看操练。
“福桂,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韩泫转头,看到吴王朱狘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大步流星向她走来。韩泫从城垛上跳下来,朝朱狘福身,“奴婢参见吴王殿下,”她膝盖并不擡?,调转身体方向对准那名少年,“奴婢见过这位主子。”
朱狘摆摆手,“快?来。这是本王的侄子。”朱狘勾住少年肩膀,摇一摇少年的身体,好让少年的眼睛不要一直挂在女人身上,“雄瑛,这是福桂,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女史的,从你四叔府上出去的。”
朱雄瑛眉清目秀,皮肤却又黑又亮,文秀与粗犷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同时可见,天造地设、钟灵毓秀,糅杂出一个格外朝气勃勃的少年。朱雄瑛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韩泫,嘴角咧开,露出雪白一起牙。
韩泫在脑子里搜索朱家的族谱,眼前少年的脸和脑子里的名字一下子重合?来。朱雄瑛,皇太子长子,母为已逝开平王常遇春之女。
这是血统纯得不能再纯的朱家小辈中最金尊玉贵的一个。
韩泫职业病犯了,目光熠熠,从头到脚把朱雄瑛瞄了个遍。
吴王朱狘问韩泫:“刚才在看什么?”
韩泫回答:“奴婢要到晚上才‘上房’,白天睡太多头疼,就来看王爷操兵。”
朱狘与朱雄瑛同时往箭楼下看。朱狘道:“是四哥的府兵。”
“嗯。”韩泫踮?脚也去看。
朱狘问:“看这么久,看出什么名堂?”
韩泫道:“那可多了。老天爷宠一个人,有给钱的,有给福的,还有给权的,这些东西都给了,人也不一定能守住。还有一种,祂给人一个强壮的身体,给他一身好本事,就算是个疖子,迟早也会出头。”
朱狘顺着韩泫的目光看,看到了大汗淋漓的燕嵬。“这个养鹰的军官如此不同?”韩泫郑重其事“嗯”一声。
“他是魏国公的东床嘛!”朱雄瑛的目光从朱狘身侧传过来,停在福桂脸上,“你这样累不累,我抱你到上面来看。”朱雄瑛大刀阔斧走过来,双手掐住韩泫的腰,在韩泫的惊叫中将人抱?来,放到了城垛上。朱雄瑛放下韩泫,眼睛里没有半丝狎亵,只有少年那种扬扬得意,“你往后看。现在肯定看得更清楚。”
韩泫两只手紧紧抓着城墙,撇头往下方的校场看。因为刚才的一声尖叫,场子上的护卫齐刷刷擡头看她。其中有一双深邃黑眸,瞬息要将她摄入眼中。韩泫与朱霰目光一错,韩泫莞尔一笑。
朱雄瑛向下方扬手,喊一声:“是四叔!我去找四叔,有机会过招就好了!”
朱雄瑛说完,袍角翩飞,风风火火离开二楼。
朱狘问韩泫:“需要本王帮你下来吗?”
韩泫摇头,摇晃着双腿,头一歪,看着朱狘,“不敢麻烦殿下。那位小殿下说得对,站得高,望得远,奴婢坐在这个位子,才能把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殿下,你也要在皇陵住下了?”
朱狘双臂撑在城垛间,身子弓下,垂看场子内的兵士,“上位让本王和雄瑛来帮四哥。四哥都在这里住下了,本王自然也得来。”
韩泫笑笑,“遇到个往死里卷的哥哥,做弟弟和侄子的也只能跟着卷。奴婢陪徐姑娘谒过一次陵,知道这里边规矩有多繁琐,实在是累死个人。亲王宅眷谒陵尚且如此,何况是皇帝亲祭。殿下受苦了。”
楼门下,“叮叮哐哐”兵器相接的声音不断传来。
韩泫转头,看到底下竟然是燕嵬和朱能开打了。燕嵬用长棍,朱能用未开刃的双刀。燕嵬将长棍当成长枪甩动,让朱能始终无法近身。朱霰的视线牢牢定格在比武场中。朱雄瑛则在一边绕圈,高声喝彩。
朱狘道:“太子这一脉,个个习文崇儒,唯独雄瑛尚武。我们兄弟十五人,除了那几个小的看不出,就属四哥骑马刀槊最强。雄瑛一心想与四哥比试枪棒。但四哥思虑过深,总是藏巧于拙、寓浊于清,在他眼里,兄弟子侄隔着一层肚皮,我们之间横着家规国法,不能亲近。”
韩泫眨眨眼睛,“奴婢怎么听出,殿下对王爷有一丁点怨言。”
朱狘微微一笑,“怨言是有。但此刻,是四哥对本王有怨言。”
韩泫猜想这对亲兄弟结了什么仇,嘴上假模假样道:“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朱狘的笑意在眼眸中荡然无存,盯着下方的朱霰,“上位要将四哥与本王的封地交换,换本王到北平去,四哥留在杭州开府。一南一北,四哥岂能甘心?”
韩泫吃了一惊,问:“圣上下旨了?”
朱狘道:“尚未有旨意。是母妃透露给本王的。”
韩泫眼珠子滴溜一转,“未成的事殿下也敢告诉奴婢?殿下的心未免太大了。若是奴婢将此事去告诉王爷,王爷一定有所行动,南北之调未必能成。那奴婢岂不是要对不住殿下,坏了殿下的好事?”
朱狘紧绷的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从腔中长呼出一起气,“去告诉他吧。瞒着他,倒显得本王蝎蝎螫螫,非光明正大之举。我不想做个暗中盘算的小人。四哥若要怪,就怪本王,别牵扯到母妃头上。”
韩泫明白了。整件事是朱霰与朱狘之母掑妃的撺掇,动摇了景升帝本就摇摆不定的圣心。朱狘想借韩泫之起,提醒蒙在鼓里的朱霰,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兄弟之情。掑妃这个母亲可真是偏心到家了,大儿子这边青灯古佛苦哈哈在佛寺窝着,小儿子那边老婆孩子在上府北平享福。
母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啊!
朱狘一看福桂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
朱狘道:“母妃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四哥。她生四哥时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
韩泫在心中替朱霰大呼一声“倒霉”!
朱霰丢了与魏国公府的婚事,真就连北平府都丢了,北地塞王秒变内陆之王,既不能参与重大战事在军中立威,府兵更是要被砍到塞王的十分之一。唯一的好处就是吴地是全国的赋税中枢,朱霰将会成为众亲王里最富有的一个。
若朱霰只是个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的王爷,他倒没准还会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欣然接受。可朱霰偏偏是只雄心壮志的狮子,有称孤道寡之心,这一点连亲兄弟都能看得清楚。朱霰知道了,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这两兄弟生来就是悬崖峭壁上的一窝鹰崽子。鹰崽子互啄眼睛,把抢食的兄弟挤下悬崖,留下来的那只才能吃到珍贵的血食。他们本来就如烈火烹油,只等韩泫再添把柴。
朱狘见韩泫陷入沉思,眼睛盯着场子,魂却不似在她身体里。
校场里,喝彩声与倒彩声交叠,大刀与木棍乒铃乓啷交接不停。突然,一个兵士大呼一声:“不对,这刀开刃了!”紧接着,就有木棍被削落地的声音,又有刀刃破开皮肉、血液“噗噗”往外喷的声音。
朱能手中挥舞的双刀突然就自己开了刃,劈头朝燕嵬砍去。
燕嵬朝朱能扑过去,一脑袋撞进朱能肚子,将朱能撞得向后一个趔趄。燕嵬卸了朱能的双刀,挥舞铁拳将朱能打瘫到地上。燕嵬同时用手臂和腿锁住朱能,将朱能压在地上。燕嵬噀血一起到朱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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