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我是猫,但文野 » 在下是猫

在下是猫(1 / 2)

在下是猫

1.

在下醒来的方式,说来丢人——是被咸醒的。

这话听来不通,水哪里会咸?可在下的舌头分明觉着发苦,喉咙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勺盐卤,整个口腔从舌根到上颚都泛着那种刺剌剌的咸涩味。

意识还模模糊糊的,像泡在温暾暾的洗澡水里,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可鼻子已经先一步告了状:不对,这水的味道不对。

苦沙弥家的水缸里蓄的是井水,就算被太阳晒了三日,顶多带点青苔的腥气,再不就是偶然掉进去的蚊子幼虫那股若有若无的土味——绝不会是这样:这般咸、这般涩,像是把整个大海都浓缩进了一口缸里。

这水是活的。

活的,而且还在动。

在下猛地睁开眼。

水灌进眼睛的瞬间,刺痛像针尖扎进眼球。

可就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在下看见了——不是缸壁,不是那只用了十年、边沿磨得光滑发亮的水缸内壁,不是苦沙弥家庭院里那方长着青苔的陶土色。

头顶是一片浑浊的、辨不出边际的暗绿色,远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水面被搅碎成千万片亮晶晶的碎片。

太阳——如果是太阳的话——在很远很远的头顶,隔着一整层厚厚的水,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

不对,完全不对。

在下的四肢开始自己动起来,比脑子还快,前爪拼命地刨,后腿疯狂地蹬——这是猫的本能,是那种不管你多聪明多清高、到了生死关头都会从骨头缝里蹦出来的野性本能。

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灌进来更多的咸水,然后又被咳出去,变成一串串气泡从嘴边升起,向着头顶那团模糊的白光飘去。

该死的,在下心想,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还不够吗?

这话不是修辞,在下是真的死过一次。

记忆的碎片还在——那只该死的水缸,午后温暾暾的太阳,庭院里苦沙弥先生正趴在书桌上打盹的主人的身影,那只从屋檐下飞过的燕子的叫声,以及在下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记不太清了,总之大概是一句嘲讽,嘲讽人类或者嘲讽命运或者嘲讽自己。

在下活了好几年,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切能嘲讽的东西都嘲讽一遍,结果命运大概是被惹恼了,反手就把在下按进了水缸里。

然后就是水——窒息,黑暗。

然后——就是现在。

在下的脑袋突然冲出了水面。

空气,第一次觉得空气这种东西如此可贵。

在下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喉咙里发出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四足终于踩到了一种坚硬的东西——石头,滑溜溜的、长满水藻的石头。

在下的指甲拼命地抠,指甲缝里嵌进去苔藓和碎石,后腿在石壁上蹬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支点。

然后,在下把自己整个儿甩上了岸。

趴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水从毛里往下淌,顺着肚皮流到石板上,汇成一小滩,耳朵里灌满了水,听什么都隔着一层闷闷的嗡嗡声。

在下的四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肚皮贴着冰凉的石头,能感觉到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在微微发颤——或者是自己的身体在发颤。

半晌,在下才终于缓过劲来,慢慢擡起头,睁开眼睛,去看这个该死的世界。

然后,在下就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苦沙弥家的院子。

不是,完全不是。

头顶不是那方四四方方的、能看到夏日星空的庭院天井,而是一片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的、辨不出日月星辰的夜空。

远处矗立着巨大的钢架,红色的,像是骷髅的肋骨一排排戳向天空;更远处是楼房——那种在下从没见过的、用钢铁和玻璃堆起来的巨型积木,高得简直不像话。

最高的那一座像一柄利刃刺进夜空,顶端亮着红色的灯,一明一灭,像是这城市正在一眨一眨的独眼。

空气里没有蚊香的味道,没有隔壁二弦琴师傅家飘来的三味线的弦音,没有苦沙弥先生书斋里飘出的旧书纸页的酸味,没有耗子药,没有女主人烧饭时从厨房飘来的那股木柴的焦香。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味:柴油、铁锈、海水、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刺鼻的、像是化学药品和垃圾混合在一起发酵了的酸臭味。

在下努力回想自己做猫两年间嗅过的所有气味,竟找不出一种能与之匹配的东西,倒不如说——在这种气味里活着的人,连灵魂都应该浸透了煤灰。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雷是从天上往下砸的,这声音是从地面某个方向往四面八方震,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尖锐的、拖得长长的响动,像是运货马车在铁轨上滑行,却比那响上百倍。

在下的脊背毛本能地竖起来,耳朵贴向脑后——这具猫的身体比在下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这个声音,代表危险。

世界全变了。

在下慢慢站起来,四腿还在打颤,但勉强能支撑了。

抖掉身上的水珠——这个动作给在下带来一点可怜的掌控感——习惯性地先舔了舔前爪,然后立即后悔,因为毛上全是海水——苦的,涩的,还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在下吐掉嘴里的毛,开始认真打量四周。

脚下是一段石阶,被水浸得发了黑,缝隙里长着滑溜溜的海藻。

左侧是港口防护堤的混凝土墙壁,斑斑驳驳的,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像折断的骨头茬子;右侧是一道漆黑的、泛着油光的水面,在下辨认出来的那一刻才惊觉——这不是水缸,这是一片海港。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