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是猫(2 / 2)
在下是从海里爬出来的。
在下是从一片海里爬出来的——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更让在下觉得荒唐。
在下一只猫,一只被东京某位三流英语教师养在书房里的、一辈子没见过比神田川更宽阔水域的猫,居然从海里爬了出来。
这简直就像苦沙弥先生有朝一日发了一篇洋论文,被英国皇家学会应许为名誉会员一样荒唐。
“哎呀呀。”在下自言自语,声音发出来只是一声沙哑的咕噜,“这下可好,死了不算,还被运到了外国。”
说是外国,倒也不完全是凭空猜测。
苦沙弥先生虽然是个庸人,但好歹是个英语教师,他偶尔会在书斋里抱着一本洋书打瞌睡,书房里散落的那些纸片上偶尔会出现几幅洋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洋房,和眼前这些方块一样的建筑倒有几分相似——至少都是以几何形体的僵硬为美,不如和风房子那般柔和。
苦沙弥先生有一次对着客人吹嘘过,说西洋的街道都是用沥青铺的,宽阔平坦,不像东京的巷子泥泞不堪。
在下当时趴在廊下听了,心里只觉着这人又在吹牛,可现在看来,倒是在下冤枉了他。
可是,就算是外国,也不该是这样子。
在下毕竟在苦沙弥先生的书房里趴了两年,他那堆洋文书就算不看内容,光是封面插图也瞥了不少。
照片里的西洋街道上有马车、有戴高帽的绅士、有撑着阳伞的淑女,眼前这条街道上呢?没有马,没有绅士,没有淑女。
只有路灯——那种亮得不正常的、没有火焰的白色路灯,每隔几步就杵着一杆,在出奇的安静里像一个又一个不说话的幽灵。
正想着,街道突然传来一声怪响——呜呜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发出的哀鸣,却比那洪亮得多,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尖利尾音。
在下本能地转过头去,只见一辆——好吧,在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玩意儿——一辆铁皮做的四轮巨物正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车头两团白晃晃的光直直照过来,刺得在下险些睁不开眼睛。
在下本能地往路边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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