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胜新婚(2 / 2)
苏莫言伸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外婆的菜谱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还有一样。”周渡停下手上的动作,偏过头看着他。
苏莫言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是那条他最早还给苏莫言的围巾,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一个很小的、用打火机燎过的焦痕,像一颗米粒大的陨石坑。
“你带着这个。”苏莫言把盒子递过来。周渡接过来,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摸了摸那个焦痕。
然后他站起来,把围巾放进书包最底层,用衣服盖好,拉上拉链。他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书包,慢慢把拉链拉到尽头。
“到了宿舍安顿好,给我发消息。”周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把苏莫言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苏莫言愣了一下,要去拿,被周渡一只手挡住,周渡说“等你送我到了学校再还你”,苏莫言看着他的眼睛,没再伸手。
报到那天,苏莫言开车送他去学校。从老房子到学校,开车四十分钟,地铁五十分钟,他以后每周末都能回来。
他把周渡送到宿舍楼下。宿舍楼是一栋灰色的六层楼,不高,墙面爬着一些常青藤,绿油油的。楼下的桂花树上开了一小撮花,香气淡淡的,像在试探这个秋天来没来。
周渡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和书包。苏莫言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锁骨。
他站在宿舍楼下,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浅灰色衬衫照成了一种柔和的暖灰色。周渡把行李箱立在地上,把书包背上,把录取通知书和报到材料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下。
“那我上去了。”
苏莫言看着他,嘴角弯了。
“嗯,我的宝贝”
周渡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听见那句话,他的脸瞬间红了。
苏莫言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手插在裤兜里,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来送舍友的大学生,像一棵被种在这里的树,根系伸进了泥土里,拔不走了。
周渡看着他,想起他刚才说“小别胜新婚”,他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词?他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苏莫言。”
“嗯?”
“我周末就回去。”
苏莫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知道。”
“你别一个人睡办公室。”
“知道了,我还要等你回来照顾你呢。”苏莫言特意咬重‘照顾你’这三个字
周渡瞬间就理解他说的照顾了,这次脸红的彻底。
“记得吃饭哦,苏莫言。”
“好。”
“那我走了哦。”
“去吧。”
周渡转身,走进了宿舍楼大门。他的脚步没有停,没有回头。楼道里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新室友打招呼,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嗡嗡的。
他穿过那些声音,找到自己的宿舍,推开门,找到自己的床位,把行李箱放倒,把拉链拉开,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外婆的菜谱放在书桌上,爸爸的照片放在枕头旁边,保温杯放在窗台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放在枕头下面。
他能听到隔壁的人在聊天,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想,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宿舍了。不是家,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家在老房子的三楼,有浅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蕾丝窗帘、靠窗的藤椅,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他拿出手机,给苏莫言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苏莫言秒回:“收到了,宝贝。”
周渡看着这条消息,把唰的一下把手机扔到枕头旁。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他想把这根线收起来,带回那个老房子里,放在茶几上,告诉苏莫言说你看,这是学校里的光,我带回给你了。
他当然没有真的收起来。但他知道,等他周末回去的时候,他会把这四天里攒下的所有话都告诉苏莫言。关于食堂的饭、关于室友、关于那个讲古诗词的老师、关于宿舍楼下那只总在晒太阳的橘猫。
他会说很多话,多到苏莫言可能会嫌他吵。但他知道他不会。
苏莫言站在桂花树下面,没有马上走。他擡头看着宿舍楼三楼的某扇窗户,那里亮着灯。他不能确定哪一扇是他的,但他知道周渡就在其中一扇后面。
风把桂花树的香气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是周渡,发了一张照片,窗台上的保温杯,被阳光照着,银色的杯身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杯身上那根深蓝色的丝带系着的蝴蝶结还在,还没有解。
苏莫言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
他坐进车里,发动了车,没有马上开走。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把那张照片照得更亮了。
然后他把车开出了校园,汇入了车流。车轮碾过路面,窗外的街道和行人飞快地后退,他被裹在车流里,慢慢驶出了那些陌生的街道,驶向他的公司,他的老房子,他的每天十公里的路程。
他想,周末快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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