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背后(2 / 4)
苏莫言点了点头。
“我妈从来不会说没必要的话。她说别恨她,就说明她真的觉得温淑没有错。”
周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白水。
“那你现在呢?还恨吗?”
苏莫言没有回答。
他端起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大口,苦得眉头又皱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是商业区的夜景,霓虹灯亮着,路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在路边摊买烤串。那些人的脸被灯光照得五颜六色的,笑着的,没笑的,赶路的,等人的,都在过自己的日子,不知道这个咖啡馆里有人在看着他们。
“我恨的人,”苏莫言终于开口了,“从来都不是她。”
周渡知道他说的是谁。
苏成远。
那个骗了温淑、骗了苏莫言的母亲、骗了所有人的男人。
周渡没有见过苏成远,但从苏莫言偶尔提到他的只言片语里,他能拼凑出那个人的轮廓——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深色西装,开黑色奥迪,笑起来很体面,说话很体面,做事很不体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礼物,包装精美,系着丝带,谁拆开谁倒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渡问。
苏莫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周渡脸上。那双眼睛很黑,黑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边界,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的石头,光打上去,只反射出一点点亮。
“不怎么办,”他说,“我妈让我别恨她,我听了。但我妈没说别恨他。”
周渡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不恨温淑,不等于接受她。不恨苏成远,不等于原谅他。恨不恨,跟做不做,是两回事。苏莫言不会去报复,不会去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但他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会在那栋房子里继续住下去,继续不理苏成远,继续吃温淑做的早餐但不说话,继续把苏然挡在门外。
这不是恨,这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是算了。
我不跟你算账了,但你也别想我跟你一笔勾销。
周渡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那个赌鬼丈夫的事,要继续查吗?”他问。
苏莫言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就够了。她以前嫁过谁,跟谁生的孩子,跟我没有关系。”
周渡把作业本收起来,放回口袋。
“那这次的活,算干完了?”
“算。”
苏莫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边缘有点皱,像在口袋里装了好几天了。周渡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他数了数,十张,一千块。
太多了。
他查了五天,每天花两三个小时,跑了三个地方,打了四个电话。这些活按市场价算,最多值三百。一千块不是报酬,是另一种东西。他不想收,但他说过不会还价。
他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口袋。
“多了。”他说。
“你觉得值多少?”
“三百。”
苏莫言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那东西很淡,淡到周渡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觉得那是困惑。苏莫言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到手的钱往外推。
“那剩下的七百,”苏莫言说,“算下一个活的定金。”
“下一个活?”
“对,”苏莫言说,“你还要继续帮我查。”
周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温淑的事到此为止了,”苏莫言的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磨什么东西,“但我要查的不止温淑。”
“还要查谁?”
“苏成远。”
周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查苏成远。查他自己的父亲。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周渡想了想,确实,这个人从不说废话,不开玩笑,不浪费时间。他说查就是查,他说一千块就是一千块,他说下一个活就是下一个活。他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是在跟你确认——你做不做。
“查什么?”周渡问。
“查他的生意,”苏莫言说,“他的公司,他的项目,他的合伙人,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你查这个干什么?”
苏莫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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