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2 / 5)
苏成远不信,但他没办法。苏莫言不跟他吵,不跟他闹,甚至不跟他说话。父子俩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苏莫言刻意错开了他的作息时间,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苏莫言还没起,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苏莫言已经锁了门。
这种冷战比吵架更让人难受。吵架至少还有声音,有情绪,有某种还在乎的证明。冷战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天比一天厚。
温淑试图打破这堵墙。
她每天早上都会多做一份早餐,放在苏莫言门口的小桌子上。有时候是粥和咸菜,有时候是面包和牛奶,有时候是馄饨和小笼包,换着花样来。苏莫言每次都会把早餐拿进去,但他从不当着她的面吃。他把门开一条缝,把早餐拿进去,关上门。吃完以后把碗筷洗干净,放回门口的小桌子上。
他不说谢谢,不说不客气,什么都不说。
但他吃了。
温淑觉得这算是一个信号。一个很弱的、很微小的、随时可能熄灭的信号,但至少是个信号。她跟苏然说:“你哥哥吃了我的饭。”苏然说:“那他不生气了?”温淑想了想,说:“不是不生气了,是他在试着不那么生气。”
苏然不太懂这些,但他记住了他妈妈的话。
他在学校学了一首诗,老师说这首诗是写兄弟的,让他背下来。他背了一整天,背得滚瓜烂熟,回家以后站在苏莫言的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敲了门。
门没开。
“哥哥,我在学校学了一首写给兄弟的诗,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没有回应。
苏然站在门口,攥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背。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背到第二句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苏然吓了一跳,闭上了嘴,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莫言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没有发火。他看着苏然,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首诗不是写兄弟的。是写新娘的。你们老师教错了。”
然后关上了门。
苏然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不是被凶了,是被指正了。他以为苏莫言会吼他、骂他、让他滚,但苏莫言没有。他只是说了那句话,用那种很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苏然跑下楼,跟温淑说:“妈妈,哥哥跟我说了好多话!”
温淑问:“他说了什么?”
苏然说:“他说我背的诗不对,是写新娘的。”
温淑听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跟苏然说:“你以后每天给他背一首。”
苏然说:“他会不会烦?”
温淑说:“烦了再说。”
周渡在快递站干到第五天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让他觉得有些东西真的躲不掉。
那天晚上他在分拣包裹,拿起一个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包裹掉在地上,摔开了口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双鞋,白色的运动鞋,男款,码数不小。
他蹲下来,把鞋塞回包裹里,把口子用胶带粘好,放回架子上。
动作很自然,旁边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蹲在那里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白色运动鞋。
他想起爸爸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个塑料袋,里面也是一双鞋,白色的运动鞋,买给他八岁生日的。
他把胶带放回桌上,站起来,继续分拣。
手没抖,眼睛没红,呼吸没乱。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你永远都躲不掉。你以为你好了,你以为你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了,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给你一拳。
他分了三百多个包裹,干到凌晨一点,打卡下班。
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不大,细细的,在路灯下飘着,像碎掉的棉花。他站在门口,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凉凉的,不像疼。
他把棉袄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往公交车站走。
夜班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他到车站的时候上一趟刚走,下一趟要等二十多分钟。他在站牌下面站着,跺了跺脚,把手揣进袖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围巾:你在干嘛?”
周渡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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