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任务(1 / 3)
第二个任务
从老张家回来的那天晚上,周渡把那本外婆留下的菜谱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
不是不想,是每次翻开都会想起外婆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围裙系在腰间,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锅铲在铁锅里翻动的声音,油烟呛得她咳嗽的声音。那些声音太近了,近到他一翻开菜谱就能听见。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又划掉重写,像一个小学生在做抄写作业。这一页写的不是菜谱,是几句话。外婆写的是:“渡儿,你爸爸走的那天,我去工地,那个姓钱的只给了一万块。我说不够,他说就这些,不要拉倒。我把钱拿了,不是因为我认了,是因为我要养你。一万块,买不来你爸的命,但能让你多活几个月。外婆没用,帮你要不到更多。”
周渡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外婆没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外婆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他,像是在认错。她没有错。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一个开着桑塔纳、戴着金链子的老板面前,能拿到一万块已经是极限了。但她不觉得,她觉得自己应该能拿到更多,应该能让那个姓钱的付出代价。她没有做到,所以她怪自己。
周渡把菜谱合上,放回抽屉。
他想,他要替外婆做完她没做完的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那个姓钱的知道,有人没有忘记这件事。十年了,也许那个姓钱的已经忘了周远山是谁,忘了他赔过一万块钱,忘了那根两年没换的钢丝绳。但周渡没有忘。他不会忘。
手机震了,苏莫言发来一条消息。
“周渡,我要查苏成远了。你帮我。”
周渡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
“怎么查?”
“先从他的公司开始。他名义上是老板,但实际管事的另有其人。我需要知道他跟哪些人合作,项目资金从哪里来,有没有见不得光的账目。”
周渡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我不懂这些。”
“我也不懂。但可以学。”苏莫言回他。
周渡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那行字——“但可以学”。苏莫言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定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吗”一样平静。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不懂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我不会”,是“我可以学”。他从不觉得不懂是丢人的事,他只觉得不去学才是。
“你想让我做什么?”周渡问。
“先不急,我要先把公司注册下来。等公司有了,你再进来,名正言顺。现在查东西没有载体,不方便。”
“你注册公司,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这个人。”
周渡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公司法人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我需要一个合伙人,你愿意吗?”
周渡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合伙人。不是员工,不是帮忙的人,是合伙人。
一人一半,苏莫言说过。他以为那是比喻,不是真的。但苏莫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当真的,他不开玩笑,不夸张,不随随便便说“我们合伙吧”然后转头就忘。他说了,就是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了,才说的。
“你确定?”周渡问。
“确定。”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除了搬货和洗碗还会什么吗?”
“你会不会不重要。你信得过,最重要。”
周渡握着手机,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手机里传过来,穿过屏幕,穿过他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直走到他的胸口。不是电,是另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很轻,很暖,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刚睡醒的脸上。
“好。”他说。
五月中旬,苏莫言的公司注册下来了。
名字叫“渡言”,周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渡,言。他的渡,苏莫言的言。苏莫言说是随便起的,周渡知道不是。他从来不会随便做任何事。
公司的业务方向是办公用品配送。
苏莫言调研了两个月,跑了十几个供应商,对比了价格、质量、供货周期,做了一个厚厚的表格,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给周渡看那个表格的时候,周渡翻了翻,觉得那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周渡问。
“晚上。”
“晚上不睡觉?”
“睡不着的时候就做点事。”
周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想起苏莫言说过的话“睡不着的时候就做点事。”他没有问苏莫言为什么睡不着。
他知道答案。不是因为咖啡喝多了,不是因为作息乱了,是因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母亲的遗产,苏成远的公司,温淑和苏然,高考,未来,所有的事情像一堆乱线缠在一起,解不开,又放不下。他只能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不去想。做表格,查资料,算数字,这些事情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脑子,正好。
周渡把表格还给苏莫言。
“你决定就行。这些我不懂。”
“你不用懂,”苏莫言说,“你负责别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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