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倾诉林溯光（1 / 2）

第139章倾诉林溯光

林溯光不想在门口和她吵,于是也不废话，按住谢文烛肩膀，强硬地把她推进屋里,江练紧跟其后，回手锁了门。

谢文烛气得脸上发白，手臂架在林溯光胳膊上,想推开她，但林溯光一句话就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问：“谢文烛,你今年多大？”

谢文烛挣扎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尽管很短暂，但林溯光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二十三！”谢文烛没好气地说。

“是吗？”林溯光突然松开钳制着谢文烛肩膀的手,扳过她的脸来端详,淡淡地说：“我看着不像，倒像是十七八，高中刚毕业那个样子。”

江练从林溯光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认同似的点了点头,虽然她自己长相也显小,但也没到谢文烛这么夸张的程度，谢文烛这张脸也不是长相的问题，是气质,一看上去就是一副刚从高中那种严格封闭环境里出来的样子,一团稚气。

“你有毛病吗？突然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长相显小都不行吗？”谢文烛甩开林溯光的手，对着她恶语相向，和林溯光记忆里那个柔和的形象大相径庭。

“那好，我再问你，既然你是在读研究生,你的导师是谁？你的同门有几个？你的课题题目呢？读了多少文献？准备写什么样的论文？”随着林溯光一个一个问题的提出，她自己的思路也变得出奇的清晰，那些问题同样也可以拿来问自己。

她作为派出所的文员干警，这还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根本回想不起来自己的直系领导、同事的面孔和名字，包括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她也根本说不上来。

这个世界根本就是漏洞百出，只是先前脑子里面似乎一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让她看不清如此简单的事实。

谢文烛的脸色渐渐发白，即使她可以随便编出谎话，但这么一连串的问题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知道，因为是我不知道答案。”林溯光替谢文烛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难过：“因为我对心理学的了解没那么深刻，我不懂什么深奥的名词，而你的一切认知都由我的记忆构成，你没法凭空造出我不知道的东西来。”

“我想起来了。”林溯光拉过谢文烛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谢文烛，你已经死了。五年前，你十八岁毕业旅行，你住进那家酒店，但遭遇了怪谈暴动，你没能活着出来。”

“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林溯光反复摩挲着谢文烛的手背，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她喃喃着：“文烛，你已经死了。我们被困在酒店里的时候，你和我说，打算报考心理学，你说大家在怪谈的压力下，出现心理问题是普遍现象，你对人的心理状况很感兴趣，也想在这个领域继续深造。”

“可是你死了。”林溯光忍不住，环住谢文烛的腰把她拉过来，把额头抵在她小腹痛哭失声：“你就死在我面前，那个时候甚至高考成绩都没有出，你连报考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不止一次地和我说，你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几次模考排名也很高，考你喜欢的学校大概是稳了。”即使明知道眼前这个并不是她要找的谢文烛，只是个拙劣的赝品，林溯光仍然忍不住想和她多说说话，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已经太久了。

“你倒是给我活下来啊。”林溯光两手紧攥着谢文烛的衣服，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当然希望这个谢文烛是真的，希望谢文烛没有死，希望谢文烛如愿在自己心仪的大学毕业，再继续往上读硕士博士。

但林溯光比谁都清楚，谢文烛留在了那个怪谈里，她的未来在那一刻就被掐灭，那之后的五年时间是林溯光一个人的，谢文烛一个人永远留在了五年前。

谢文烛的长相也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柔和又带着点小学霸的骄傲，但毕竟是个不常出门的高中生，总还带着稚气未脱的气质。

这也完全是因为林溯光无法凭空想象一个人五年后的长相，所以即使是在这个符合林溯光梦想的完美世界，谢文烛也只能顶着自己五年前的脸出场。

这边林溯光抵在谢文烛小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边江练早躲进了厨房，这个场合她出现不太合适。要不是她还警惕着谢文烛对林溯光不利，她更想躲到走廊上溜达溜达。

江练随手拆了包饼干，往嘴里扔了一块。

她听了林溯光对谢文烛的剖白，忽然有点羡慕林溯光，至少她还记着谢文烛，还有些话能对死者说。

而她江练呢？根本对父母没有一点概念，仅有的那点对妈妈的印象，还是从那枚钥匙扣上来的。

江练猛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钥匙扣，若有所思地拿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都没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话，哪怕这里给她制造了一些虚假的母女之间温情的记忆，但在她记忆恢复之后，再回想起那些虚假记忆时就只觉得简直胡扯，那些都是她从网上看来的，别人家的故事东拼西凑组成一些狗屁不通的内容，前后逻辑割裂到诡异的程度。

对那个假妈妈当然也没什么感情，随随便便绑起来逼着她说出事实真相，之后就看见了那只血红色的蝴蝶从自己身边飞过，它挥动翅膀时洒下鲜红的鳞粉。

江练立刻意识到那东西不寻常，捉住它之后，就马上想到说不定林溯光也在这里。

她因为资历太浅，之前没怎么跟队进过怪谈，不太可能被什么怪物记恨上，特地要设置这么一个陷阱来害她。

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和林溯光顾影这两个人一起卷进的教堂事件，自己当时剖开那尊圣像，被里面藏着的眼球打量过。

眼球所代指的含义太明显，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而且她向上级打报告的时候，上级也说了让她最近小心。

既然自己被拉进这里，那顺便找找林溯光也就是举手之劳。

她先去了现实中林溯光的住址，只不过林溯光不在那里。她正想去别的地方找时，这座城市便入了夜，夜里这里不再如白天一样平和，任何一个路人都有可能随时抄起什么武器来攻击自己，表面上又是一副礼貌周全的虚伪样子，好像那些攻击行为都不是他们做的。

好不容易找到那片施工结束还没投入使用的大楼，还没安生坐多久，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轰隆声，想着说不定是林溯光也遭受了攻击，循着声音正要去找的时候，她就在门口撞见了林溯光。

江练一口一口吃完了饼干，林溯光才红肿着眼睛来厨房找她。

“帮帮忙，我——我做不到。”对着谢文烛那张脸，林溯光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对她，偏偏这个假冒的谢文烛又把林溯光印象中的倔强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如果不是林溯光这次有了防备，她估计又要自杀了。

“在这待着。”江练拍拍手指上的饼干屑，顺手搭了下林溯光肩膀以示安慰，擡脚回了客厅，顺手把厨房门关得死死的。

江练专门请人练过赤手搏斗，知道在人身上什么地方下手最疼，又不至于伤到根本。

林溯光已经把谢文烛绑好了，连嘴巴都堵得死死的，以防她再咬舌自尽，只是下一步她下不去手。

谢文烛躺倒在地板上，惊恐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江练，嘴里发出呜呜声。

林溯光会对她于心不忍，但江练不会。

江练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好像情感上某些部分和身边的人不太一样，有时候听着异管局培训课上讲到的怪物，她也会想，自己和那种生物有什么区别呢？她的立场无疑是偏向人类的，但同时也把人类和怪物区分得很开，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因怪物那副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外貌而心生恻隐，但江练不会，只要确认了对方是怪物，不论自己和它之前建立过什么样的关系和感情，她都能立刻收回情感把它击毙。

这也是江练在离开教堂之后，立刻就把顾影出卖给李凌雁的原因。

她识时务，所以在教堂里可以继续和顾影合作，但立场让她必须举报顾影。

感情是能随时收回的东西吗？这种感情还是真实的吗？她对人类的感情又是真实的吗？

江练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擡脚踩碎谢文烛一根手指。

就像前一天她对那个长着她妈妈的脸的女人所做的一样。

想不清楚，也没必要想，就像她理解不了林溯光为什么会对一个非人之物产生感情一样，林溯光多半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能翻脸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