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0我们竟然是(1 / 5)
第40章40我们竟然是
如果你请人喝酒,那人的回答却是没死就来,那这是什么意思?
沈云屏带着这个疑问吃了饭看了书,一直到躺在床上还没想明白。
一个人能在高兴的时候还说出跟死相关的话,那证明这个人应当随时都在考虑自己的死亡。
什么人会每天神情自若地想着自己随时会死?
人在江湖,秦嵬做的又的确是血腥的行当,如今又倒了这种霉,难道是因此觉得自己死到临头?
沈云屏头一次对另一个人的死活有了如此仔细的分析和推敲,最后得出了一个结果。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低声道:“你打不赢段贺年!”
秦嵬躺在不远处的小榻上,小榻摆的方向与床不同,因此沈云屏只能瞧见秦嵬躺下后的头顶。
小憩用的榻勉强装下人高马大的秦嵬,只是手脚都略多出一截,像没缝补好的毛边儿。
秦嵬一只小臂耷拉出来,动也不动,任由沈云屏怎么喊也不搭理。
直到沈云屏掀开被子踩着鞋,走过去用软枕兜头砸下去,秦嵬搭在外头的手才闪电般擡起,一把拽住软枕,快乐地垫在自己脑袋下面。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我睡到一半起来给他送枕头。”沈云屏故作冷硬道。
秦嵬还是闭着眼,一手抱着刀,另一只手又耷拉下来:“我也没有睡到一半被人送过枕头。”
沈云屏忍俊不禁:“公孙明说的没错,你不想扯谎的时候,就干脆当没听到。你真的赢不了段贺年。”
“这世上赢不了段贺年的人很多,少爷就非要逮着我一个人,按着我的脑袋让我承认吗?”秦嵬无奈地睁开眼看着他。
他未束发,浓眉黑眼,在屋内深夜留着的两盏烛灯下显得格外懒散。
沈云屏少见他这样悠闲躺着的模样,哪怕是从渡风城逃出来时两人都累得够呛,秦嵬也是坐着睡觉的。
但他也知道这模样只是假象,因为秦嵬还抱着刀。
一个睡觉时都要抱着刀的人,是绝不会真的放松的。
沈云屏见他间接承认,不由笑道:“说的不错,可其他人与我都无关,只有你和我有关。”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微微抿起,眼里有了些笑意。
沈云屏又道:“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他人也没有杀段贺年小儿子的嫌疑。”
秦嵬叹了口气儿,喃喃道:“你分明很会哄人,现在却专捡着我不爱听的说,真是装都不装了。”
“说一句事实,就不爱听了?”沈云屏道,“我已懒得哄你了,给你一个银元宝,你自己就能开心起来。”
秦嵬想了想,认真道:“你给我一个金元宝,甚至可以叫我转头来哄你开心。”
沈云屏当没听到这句,继续道:“既然已有人要你背黑锅,那就轻易不会让你洗清嫌疑,是奔着让你身败名裂来的。所以你要么被幕后之人坑死,要么就被为小儿子报仇的段贺年杀死——段若锋未能一击要了你的命,段老爷子极大可能亲自出手。”
“再或者,我会成为武林上下最大的靶子,一辈子只能逃亡,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于某人剑下。”秦嵬随意道,“说这个干什么,睡前要讲的应当是小猫小狗那种软乎乎的故事。”
沈云屏见他不否认,显然已将这些事情颠来倒去地想过了:“这就是你始终觉得自己马上要死的原因?”
“人迟早都是要死的。”秦嵬淡淡道。
“你不怕死?”沈云屏看着他半晌,慢慢地有了些惊异,“不错,你不怕死,这数年来你做揭榜人,选的靶子总是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难,有几次几乎已要死了。”
秦嵬躺在榻上的姿势如此自在,就好像将来他躺进棺材里时也会如此一样。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怕死,只因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秦嵬笑了笑,“比如死前还没做完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一样。
“而且我认识的人里,已有了几个死人,我既在这边有朋友,在那边也有朋友,感觉也没什么太可怕的。”秦嵬摸摸下巴,思索道。
沈云屏不由想起谢堑和方锦。
他没有秦嵬这样对死亡的从容,他永远都会记得方锦在他手上留下的血。
死亡对沈云屏来说,与怨恨没有区别。
他道:“你错了,死了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不会哭。死其实非常吓人。”
死带走了方锦和谢堑,他一直不愿相信也带走了三乞儿。
秦嵬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我从没跟别人提起过的秘密。”
“哦?”沈云屏扬了扬眉,“连你那些朋友也没说过?”
“没有,因为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秦嵬神秘兮兮道,“我从很早之前,就偶尔会在心里跟死人说话。”
沈云屏的心好似被捅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深夜里写下的一张张纸条,然后再蹲在火盆前烧掉,好像这样就能让爹娘看到他想说的话。
“我难道就不会嘲笑你?”沈云屏叹了口气儿。
秦嵬狡猾地笑了:“你现在无比在意我是不是真的想死,所以不会嘲笑。而如果我真的死了,少爷八成会在知道的时候想起我的这个秘密,然后会下意识在心里和死了的我说话,就更不会嘲笑了。”
沈云屏瞪着他,半晌才问:“你真的不来我手下做事?”
秦嵬哈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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