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0你虽是个聪(1 / 4)
第20章20你虽是个聪
屋内已恢复平静。
豆大灯火轻轻晃动,将老头皱纹满布的脸映得苍老异常,他缩在椅子上,背弓得更厉害了。
中年汉子已知道自己招来了一尊杀神,再不敢多看秦嵬一眼,口中含糊道:“我们师徒从未做过坏事,从未招惹过各位好汉——”
秦嵬的声音响起:“锦雀儿,是她的小名儿。”
他这话语调没有起伏,令听的人都以为是单纯的陈述。
沈云屏心里却已知道,这老头绝对是认得他阿娘的。
锦雀儿这称呼,只有他爹谢堑喊过。他年幼时觉得好听,乱嚷嚷过几次,被阿娘用笤帚抽了才老实。
知道这称呼的人并不多,能喊得出口的就更少了。
“你果然与枫山有关。”沈云屏低声道,却不知说的是老头,还是连秦嵬在内。
老头不答话。
范遇尘已看出他软肋在何处,剑尖儿一转,指向了中年汉子,吓得那汉子抖成一团。
“不必吓唬他,他知道个甚。”老头苦笑道,“如果今天来的是别人,你杀了他,我就跟你们鱼死网破。但今日来的偏偏是锦雀儿的儿子,也是我还债的时候了。”
秦嵬将油灯放在空着的凳上:“还什么债?”
老头道:“还十几年前,我因贪财自私而欠下的枫山的血债!”
他搓着自己的一双手,好像上面真的还有血迹:“这十几年我都躲躲藏藏,甚至连枫山周边百里内都不敢踏足,每日睡不踏实,梦里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年枫山大门之上——”
“好了,”沈云屏温和道,“博同情的话可不该放在开头说。”
秦嵬看他一眼,感觉这少爷不知为何尾音带着些不自觉的抖动。
但当下并非二人交谈的好时候。
“你曾在枫山上当铁匠?”秦嵬道。
老头的脑袋微点:“我本是个吃不饱肚子的孤儿,因有些天赋,又有眼力见儿,被一个老铁匠看中收做徒弟。师父他本就是枫山中人,我也就因此上了枫山,一直在为惩戒堂打造鞭子。”
“师父,你真的?”中年汉子没想到自个儿这年龄一把的老师父竟然真的与江湖上的门派有关,愣了。
老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兀自道:“枫山并非外人眼中那样无恶不作,山上弟子多是苦出身,饱尝疾苦冷眼,聚在一起便情同手足,若有坏了规矩不做人事儿的,惩戒堂会亲自动手,教训做了混蛋事儿的弟子。”
“我们这样做手艺的,并不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儿,除了平时本职的活计外,就都很清闲。我那会儿除了干活就是跟山上那些年轻弟子们玩耍,要么就是下山转转,”老头的眸中多出许多怀念,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枫山,“山主和堂主们对咱们都不错,每月都给月钱,从不克扣不说,逢年过节的,还给假给赏钱。”
范遇尘道:“若非枫山不算恶徒,池劲晟也不会同意与枫山和解。枫山待你不薄,你又为何会欠下枫山的债?”
“一个人手里如果有了闲钱,又吃喝不愁,就总会多出许多臭毛病。”老头哑声道,“我一开始只是在下山时去赌坊玩儿两把,总觉得没多大事儿,但慢慢儿的就变成了宁可丢下手里的活计,也要下山去赌坊。我师父年纪大了,管不动我,我就更沉迷其中,手里的银子很快就造光了,便四处借钱去玩儿,再后来——”
“就让人钻了空子,欠了数不清的银子,指望能一次翻身,没想到彻底出不来了。”秦嵬已猜出接下来的情况,冷冷道,“你瞒着师门枫山,没跟任何人讲过。”
即便不看他的表情,光是秦嵬这人在屋里站着,他周身的气息就已足够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枫山规矩森严,若是被知道我耍钱,一定会是重罚,”老头擡不起头,低声道,“我不敢告诉师父他们,自己焦头烂额,心如死灰,只想一死了之,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时自己跳河更好,也省下许多祸事。”
他双手交握,声音有些颤抖,“枫山出事前几个月,我正为了凑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男人出现在了我面前!他、他告诉我可以直接把我欠的钱全都还清,但作为报答,我得给他拿几把鞭子……”
“他要恨罪鞭!”屋内其余三人都知道已到了关键的地方。
“是,他要的就是恨罪鞭,”老头道,“恨罪鞭的打造工艺十分特殊,做一把很不容易,更别说山上每一条鞭子都要根据不同的使用人进行调整,比如锦雀儿,她的鞭子就要比旁人沉上数倍,也长更多。”
尽管之前已从沈云屏的嘴里听过这点,但如今确认过后,秦嵬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就跟每一个刀客的刀都不相同一样,每个人都有最趁手的那把刀。
这事儿很小,小到除了拿鞭子和打造鞭子的人之外,应当无人清楚。
老头又道:“因此,我不可能从惩戒堂的人手里拿鞭子,只好自己偷偷打造了三把最基础的恨罪鞭,拿去交给那个男人。”
秦嵬和沈云屏的脸色在昏暗中冷得吓人。
三把恨罪鞭流出枫山,他二人机敏异常,立即想到了野猪林死去的正盟中人身上的鞭痕。
伤的确是恨罪鞭所留不假,但如果拿鞭子的人却并非枫山中人呢?
范遇尘怒道:“你竟做出出卖养你一场的师门的畜生事!”
中年汉子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惊呼:“师父,这、这等不忠不义的事情——”
“染上了赌瘾的人,哪里还算是人,我已和猪狗无异!得知自己的欠账被抹平,甚至来不及多问那男人要恨罪鞭是为了干什么,只顾着赶紧回山上,以免引起被人怀疑。”老头被徒弟这眼神看着,垂下头去,声音发苦,“不,不……其实我在送出鞭子的时候,就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我不在乎,我那时不在乎……”
沈云屏双手背在身后,拇指掐着另一只手的肉,以维持语气如常:“你可知道,当年死在野猪林的池劲晟等人,身上均有恨罪鞭的伤痕。当时枫山本已和正盟达成协议,正是从灰色地带脱身的好时候,本不该做出那种反叛的事情!”
老头抱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段时间山主重病,卧床不起,二山主召集了各位堂主回山议事,整个枫山都不允许出山,我却因采买而早几日出门,等我再回枫山时,才发现枫山已被白道所破,全门被灭,山主、山主与段贺年大战一场,吐血而亡……”
“可你却活了下来!”
“我当时不敢停留掉头就跑,本想投奔山下的朋友,却发现他竟也被杀死在家中,这人就是介绍我和那个要鞭子的男人认识的中间人!我直觉此人的死一定和那男人脱不了干系,要是被他知道我还活着,定然难免一死,于是立刻逃去了其他地方,再没回去过。”老头哭道,“不久后我从其他地方听说了整件事,得知池劲晟一行人竟然是被恨罪鞭所杀,联想到我送出的那三把鞭……”
整个枫山全都埋葬在那次的事里,而这递出了鞭子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范遇尘喃喃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无人回答。
只有老头兀自呜呜哭着,以手掩面:“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锦雀儿竟然也死了。她嫁给谢堑后已有几年没回过枫山,却死在了山脚道观,她必然是听闻师门有难前去相助……她被山主带上山的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瘦得脱相,听说本出身官宦人家,爹娘都被善堂杀害,她侥幸逃生流落江湖,在枫山扎了根,苦练武功立誓要为爹娘报仇,与善堂交手周旋了十数年,什么苦都吃过伤都受过,我是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跟谢家那小子打打闹闹地走到一处,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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