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目光（1 / 2）

窗口的目光

姜离歌从教学楼出来时，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只剩篮球孤零零地滚到墙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班级群消息，裴屿发的：

“今天天气真好，有没有人来打球？”

下面几条回复，都是男生们在约时间。姜离歌看了几秒，锁了屏幕。

她和裴屿当同桌快一年了。

说不上多熟，但也不陌生。他会借她橡皮，她会帮他捡掉在地上的笔。课间他和后桌男生打闹，偶尔会撞到她的桌子，然后回头说声“不好意思”。她点点头，继续做题。

仅此而已。

她不是没想过多说几句话。但说什么呢？聊成绩？他是四十八名，她是第一名，聊这个像炫耀。聊别的？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坐着。偶尔他转过头来和她说一句话，她能记一整个下午。偶尔他打完球回来，带着一身汗味坐在旁边，她会把窗子打开，假装是嫌闷。

这些事情说出来可笑。年级第一，老师口中的榜样，背地里却连和喜欢的人多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更可笑的是，她连“喜欢”这个词都不敢用。她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他上课转笔，习惯他趴在桌上补觉，习惯他在耳边聒噪地讨论篮球和游戏。习惯了之后，就有点离不开。

但她不会说。

她什么都不说。

就像今天在天台上看见他和那个女生一起下来——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假装在背单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女生她认识。

林萱。高二三班。林间有萱。

她们在评论区聊过天，在楼梯间说过话。她画过那个女生的窗台，那个女生夸过她的小提琴手。她们约好考完试一起画画。

但今天站在楼梯口，看着林萱和裴屿并肩走下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们先认识的——至少在网上。她先和林萱聊上的。裴屿只是……刚好也在。

她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十一点，姜离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手里却握着画笔。

她画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画出来。线条勾了又擦，擦了又勾，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铅笔灰。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漫画app。

私信里，林间有萱没有发新消息。最后一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考完试一起画画吧。”“好。”

姜离歌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她想发点什么。问问她今天打球累不累，问问她考得怎么样，问问她和裴屿……算了。

她退出私信，打开自己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前天发的，一张画了一半的水彩，配文“好烦”。底下几条评论，都是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她画得很顺——是一个男生的侧脸，坐在课桌前，手里转着笔，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画完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画技不差，但画了这么多次，从来画不像。不是眼睛歪了，就是下巴长了。每一张都似是而非，每一张都不对。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

不敢看。

她把画纸翻过去，背面朝上。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条：

离歌不唱：今天画不出东西。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姜离歌等了五分钟，把手机放下，开始做数学题。

做到第三道大题时，手机震了。

林间有萱：我也是。画不出来。

姜离歌盯着这条回复，嘴角动了动。她打字：

离歌不唱：为什么？

林间有萱：不知道。手不听使唤。

姜离歌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手不听使唤——她今天也是。画了一下午，什么都画不出来。

离歌不唱：我也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林间有萱：可能是太累了。考完就好了。

姜离歌：嗯。

对话框安静下来。姜离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亮得刺眼。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离歌不唱：你今天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