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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寄出作品集之后，姜离歌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了，是安静了。她本来就安静，但这几天安静得更厉害，不主动说话，别人说话她听着，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上课的时候，林萱路过她班门口，看见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一滴墨洇开，她都没发现。

林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包裹被签收，等一封邮件，等一个结果。那十二张画已经在路上了，但她的心还留在邮局那个秤上。林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可以陪。上课铃响了，她回到自己教室，翻开课本。老师在黑板上写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第三天。写完又划掉了。不该数的，越数越慢。

中午，林萱和裴屿在食堂碰见。裴屿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问：“离歌今天吃饭了吗？”

“不知道。她没回我消息。”

裴屿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放下筷子。“她这样不行。”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放下了，打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了。“算了，不打扰她了。让她等着吧。”

“你以前等过什么吗？”林萱问。

裴屿想了想。“等考试成绩算不算？”

“算。”

“那就等过。每次考完试都等，等好几天。”他把饭咽下去。“后来不等了，考完就考完了，分数在那又不会跑。等也没用。”

“那你现在呢？”

裴屿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现在不一样。”他放下碗。“现在不是等分数，是等结果。分数是已经定了的，结果还没定。”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没定的时候最烦。”

林萱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饭有点凉了，但她还是吃完了。裴屿坐在对面，也吃完了。两个人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打羽毛球。一切都很正常，但林萱觉得哪里不正常，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喘不过气。

“裴屿。”林萱叫他。

“嗯？”

“你觉得离歌考得上吗？”

裴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问的是我觉得，还是我想？”

“有区别吗？”

“有。我觉得不一定，但我想她考得上。”

林萱看着他的脸。他今天没笑，嘴角的弧度是平的，眼睛里的光也是平的，但在平的底下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石头下面的根，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我想她考得上。”林萱说。

裴屿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那就行了。我们俩都想，她肯定考得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萱去姜离歌班上找她，发现她座位空着，桌上那排玻璃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但人不在了。书包也不在了，桌斗里的画本也不在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要去找，在走廊上碰见姜离歌从开水房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她还以为姜离歌走了。

“你吓死我了。”林萱说。

姜离歌看着她，表情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没看到你。”

姜离歌顿了一下，没说话，端着保温杯走回教室。林萱跟在她后面，在她旁边坐下。姜离歌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盖子没拧开，也没喝水，就坐在那里，盯着那排玻璃瓶看。

“今天第四天。”姜离歌说。

“嗯。”

“他们说三到五天。”

“嗯。”

姜离歌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去。掏出来，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去。反复了三次，林萱看着她的手指，指尖有点发抖，不是很明显，但她在抖。

“你别看了。”林萱说。

姜离歌把手按在口袋上，不动了。“我控制不住。”

林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画本和铅笔，塞进姜离歌手里。“画画。画一会儿就不想了。”

姜离歌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又画了一条。画了三分钟，她画了一个玻璃瓶，亮晶晶的，摆在窗台上。画完了，她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又画了一个。林萱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在画的不只是瓶子，还有时间，一秒一秒地画，把等待变成线条。

放学的时候，裴屿在校门口等她们。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看见她们出来，把薯片递过来。“吃不吃？”

“不吃。”林萱说。

“不吃。”姜离歌说。

裴屿叹了口气，把薯片收回去。“你们俩真没意思。”

三个人并排往公交站走。姜离歌走在中间，裴屿在左边，林萱在右边。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姜离歌忽然停下来。“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班。”

“为什么？”裴屿问。

“想站一会儿。”

裴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也没有走。他把薯片袋打开，靠在站牌上，一片一片地吃。林萱也没有走，站在姜离歌旁边，看着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还没有完全黑，但灯已经亮了。

“你们不走吗？”姜离歌问。

“不急。”裴屿说。

“不急。”林萱说。

姜离歌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也没有拨。

车来了。姜离歌上了车，林萱和裴屿也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三个位置连在一起，他们坐下。姜离歌坐在窗边，林萱坐中间，裴屿坐过道。车开动的时候，姜离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放进口袋。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照在她脸上，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