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1 / 2)
快递
周三是姜离歌寄作品集的日子。
林萱本来不知道,是裴屿发消息告诉她的。他说:离歌今天放学去寄作品集,我们去不去?林萱回了一个字:去。
放学后,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姜离歌背着那个帆布包,画夹塞在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比平时重。她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裴屿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
“喝口水,别紧张。”
“我没紧张。”姜离歌接过水,没喝,攥在手里。
邮局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裴屿走在最外面,靠马路那边,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大概是怕走太快,她们跟不上。林萱走在中间,手里拿着自己的画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可能是觉得今天很重要,想画下来。姜离歌走在最里面,背着那个帆布包,包带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
邮局不大,只有一个窗口开着。柜员是个中年女人,正在低头整理单据,头都没擡。“寄什么?”
姜离歌把画夹从帆布包里抽出来,放在柜台上。包裹已经打包好了,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四角都用胶带加固过。上面写着收件地址——那所学校的名字,林萱已经看熟了。
“这个。”姜离歌把包裹推过去。
柜员擡起头,看了一眼包裹,又看了一眼姜离歌。“里面是什么?”
“画。”姜离歌顿了顿,“作品集。”
柜员拿起包裹掂了掂,放在秤上,报了价格。姜离歌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又数,递过去。柜员撕下两张单据,一张贴在包裹上,一张递给她,又指了指旁边的邮筒。“发票去那边盖章。”
姜离歌拿着单据走到邮筒旁边,盖了章,然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单据,看了很久。林萱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裴屿站在门口,背靠着邮局的玻璃门,手里转着一颗糖,也没有说话。
“好了。”姜离歌把单据折好,塞进口袋。“走吧。”
三个人走出邮局。阳光很好,把门口的水泥地照得发白。姜离歌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寄出去了。”她说。
“嗯。”林萱说。
“寄出去了。”裴屿也说。
姜离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不是那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而是稍微大一点的、能看清楚的笑。林萱看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走,请你们吃饭。”裴屿说。
“今天该我请。”姜离歌说。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我的日子。”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的日子你请。”
三个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麻辣烫店。姜离歌点了很多菜,多到桌子都放不下。裴屿看着满桌的碗碟,瞪大眼睛。“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
“你吃不完可以打包。”姜离歌把筷子分给他们,“吃。”
裴屿夹了一筷子粉丝,吸溜吸溜地吃。林萱夹了一片藕,脆的,嚼起来咔嚓咔嚓响。姜离歌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很贵的东西。
“离歌。”裴屿忽然叫她。
“嗯?”
“你那个包裹,什么时候到?”
“三天。”姜离歌说,“那边收到会发消息给我。”
“那到时候你告诉我们。”
“好。”
裴屿低下头继续吃。林萱喝了一口汤,汤有点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她看着对面的姜离歌,她正在挑香菜,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碗盖上,和以前一样。但今天她挑香菜的姿势有点不一样,以前是随手的,今天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萱想说“你一定能考上”,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姜离歌不需要这种话。她需要的是有人坐在她对面,在她挑香菜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三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裴屿走在最外面,姜离歌走在中间,林萱走在最里面。
“你们说,”裴屿忽然开口,“十年以后,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林萱说。
“不知道。”姜离歌也说。
裴屿笑了。“你们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你有想象力,你说。”林萱说。
裴屿想了想。“我应该还在本市。可能当了体育老师,每天带学生打球。离歌去了很远的地方,当了画家,办画展。林萱——”他顿了顿,“林萱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做什么都行,反正很厉害。”
林萱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你把自己说得太普通了。”林萱说。
“我本来就普通。”
“你不普通。”
裴屿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她也没说。
“你也不普通。”他说。
校门口到了。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而画师不在场。
“明天见。”裴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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