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集（1 / 1）

作品集

周六下午，林萱到咖啡馆的时候，姜离歌已经在了。桌上摊了一桌子画，水彩、素描、速写，铺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画展。姜离歌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画，正在看，表情是她少有的紧张。

“你把这些都带来了？”林萱坐下，看着满桌的画，有点眼花缭乱。

“嗯。”姜离歌把手里那张放下，又拿起另一张，“不知道选哪些。你帮我看看。”

林萱一张一张地看。姜离歌画了很多东西——那排玻璃瓶，亮晶晶的；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全是裂纹；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外是模糊的远山；还有那张只有背影的画，裴屿和林萱趴在栏杆上，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蓝。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每一张都像在说一件事，但说得不太大声，需要凑近了听。

“这张。”林萱挑出那张玻璃瓶。“这张最好。”

姜离歌看了一眼。“裂痕画得太整齐了。”

“那是你自己觉得。”林萱把那张画放在一边。“别人看不出来。别人只看到光。”

姜离歌沉默了片刻，把那幅玻璃瓶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再看看别的。”

林萱继续翻。素描本里夹着几张速写，都是裴屿——趴在桌上睡觉的、在球场上运球的、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的。线条很轻，像怕用力了就会被发现。

“这些不能放。”林萱说。

“我知道。”姜离歌把那几张速写抽出来，夹到另一个本子里。“这些是我自己的。”

林萱看着她把速写本合上，动作很轻，像在藏一个秘密。她没有追问，继续看剩下的画。

裴屿来的时候，林萱和姜离歌已经选出了十几张。裴屿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他手里拿着三瓶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一人一瓶。

“选得怎么样了？”他把饮料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差不多了。”林萱把选出来的画排成一排。“你看。”

裴屿低头看那些画，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拿起来，看了很久。他不太懂画，但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看到那张玻璃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瓶子，”他说，“是不是之前碎了的那个？”

“嗯。”姜离歌说。

“你把它画下来了。”

“嗯。”

裴峪把那幅画轻轻放回去。“画得真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不像在夸人，更像在说一件他知道很久但一直没说出来过的事。

姜离歌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画，没看她。林萱坐在旁边，喝了一口冰红茶，有点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选到最后，剩下十二张画。姜离歌把它们按顺序排好，从玻璃瓶开始，到那扇开着的窗户结束。裴屿把那瓶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打了个嗝，然后笑了。“这就对了。”他说，“你画得这么好，不去学美术太可惜了。”

姜离歌擡起头看着他。

“我认真的。”裴屿说，“你去了以后，好好画。以后出名了，我就可以跟别人说，这个画家，我认识。初中同桌。”

姜离歌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些画一张一张收进画夹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会的。”她说。

裴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完，捏扁了罐子，扔进垃圾桶。“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庆祝作品集选完了。”

“还没寄出去。”姜离歌说。

“那预祝寄出去。”裴屿已经往门口走了，“走不走？”

林萱和姜离歌对视了一眼。姜离歌把画夹收进帆布袋，站起来。两个人跟着裴屿出了咖啡馆。阳光很好，把街道照得发白。

裴屿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姜离歌走在他右边，林萱走在左边。三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分支。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裴屿。”姜离歌叫他。

“嗯？”

“谢谢你。”

裴屿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说我画得好。”

裴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很大，走得很潇洒。林萱走在右边，看见姜离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路很长，但有人在旁边，所以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