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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1 / 1)

心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萱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档案室。抱着一摞旧试卷出来的时候,走廊上没什么人。路过开水房时,她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想看看裴屿在不在——他经常在这个点躲在这里偷吃零食。但开水房里没有人。

倒是隔壁班的后门口,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离歌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头在看。不是课本,不是卷子,是一张招生简章——但不是本校的。林萱只远远看见了校名,是本省另一座城市的一所高中,以美术特长出名。她之前听周雨晴提过,说那所学校每年都招美术特长生,分数线比普通高中低一些,但专业要求很高。

林萱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走廊拐角处,没有走过去。

姜离歌看得很认真,从头看到尾,又翻过来看背面。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纸上,把纸面照得发白。她看了一会儿,把招生简章折起来,没有塞进口袋,而是夹进了手里的课本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萱看着她夹好那张纸,转身进了教室。走廊上又空了,只剩阳光和灰尘。林萱站在拐角处,怀里还抱着那摞旧试卷,纸边硌着她的胳膊,有点疼。她低头看了看那些试卷,最上面一张是去年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她考了八十多分,不太高,但也不算低。卷子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像一片枯叶。

她转回自己教室,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周雨晴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小片。林萱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到上次没画完的那棵歪脖子树。树干还没画完,枝丫只勾了几笔。她拿起铅笔,在树干上加了一道裂纹,又加了一道,又加了一道,加到最后树干上全是裂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停下来,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它像姜离歌那个碎掉又粘好的瓶子——满身裂痕,但还站着。

放学的时候,林萱在校门口碰见裴屿。他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橘子皮的汁水溅到他眼睛边上,他眯着眼骂了一声。

“林萱,你今天去档案室了?”

“嗯。帮老师搬东西。”

“难怪我去你们班找你你没在。”他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吃。”

林萱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很足。“你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找个人说话。”

林萱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和平时一样,但她忽然想起昨天中午他说“你们要是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问:“你决定考本校了?”

裴屿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说:“嗯。反正我也考不上更好的。”

“你不试试?”

“试什么?”裴屿把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试了也考不上,浪费时间。不如把时间花在能做的事情上。”

林萱看着他,想说“你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但没说出口。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裴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呢?决定了没有?”

“……没有。”

“那你慢慢想。不急。”裴屿把手插进口袋,往校门口走。“反正还有时间。”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开的尾巴。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橘子,也吃完了。

晚上,林萱写完作业,打开漫画app。姜离歌发了一张新图,是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模糊的远山,颜色很淡,像隔着一层雾。配文只有一个字:远。

林萱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想起姜离歌说“越远越好”,想起她夹在课本里的那张招生简章。她想在评论区打几个字,但打出来又删掉了,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她退出评论区,打开私信。

林间有萱:你今天画的那张窗户,是哪里?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离歌不唱:不知道。随便画的。

林间有萱:看起来像很远的地方。

离歌不唱:嗯。远。

林萱看着那个“远”字,想起姜离歌说“不想待在这里了”,想起她说这句话时那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语气。她打字。

林间有萱:你想去那所学校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萱以为她不会回复了。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离歌不唱:想。但考得上吗?

林间有萱: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考不上?

离歌不唱:不只是成绩。还有专业。我没学过。

林萱看着这行字,想起姜离歌画画的样子,想起她画的那排玻璃瓶,那棵歪脖子树,那扇开着的窗户。她说“没学过”,但她的画比很多学过的人都好。林萱想告诉她这句话,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因为说“你画得很好”太轻了,轻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跑了。

林间有萱: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歌不唱:不知道。先考吧。考得上就去。

林萱把手机放下,翻出画本,翻到那张姜离歌给她的画——玻璃瓶,阳光穿过裂痕变成细细的线。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忽然看懂了,不是瓶底的反光不对,是裂痕画得太整齐了。真正的裂痕是不规则的,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但姜离歌把它画得很整齐,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个伤口没那么疼。

她把画本合上,关灯躺下。窗外月亮很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她闭上眼睛,想着姜离歌说的“远”,想着裴屿说的“你们要是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她夹在中间,往哪边都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有答案。但也许答案不用急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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