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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

周三中午，林萱去隔壁班找姜离歌的时候，发现裴屿也在。两个人坐在姜离歌的座位旁边，桌上摊着一张招生简章，是本校高中的宣传页。裴屿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那张纸看，表情是他少有的认真。

“看什么呢？”林萱走过去。

“升学。”裴屿擡起头，“本校高中部招生简章。今天早上发的。”

林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那张宣传页印得很精美，校园全景、实验室、图书馆、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右下角用加粗字体写着“欢迎报考”。她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不是不感兴趣，是不敢看。看多了会想，想多了会乱，乱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考本校？”她问裴屿。

裴屿想了想。“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就去别的。反正本市的学校都差不多，离家近就行。”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但林萱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呢？”裴屿看着她。

林萱低下头。“不知道。”

“你不是成绩挺好的吗？”

“成绩好不代表知道要去哪。”

裴屿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转头看姜离歌。“离歌你呢？你肯定考本校吧？”

姜离歌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裴屿瞪大眼睛，“你年级第三你不知道？”

“年级第三和去哪没有关系。”姜离歌放下笔。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只有笔尖戳出来的一个小黑点。“考得上，但不想去。”

裴屿愣了一下，林萱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裴屿问。

姜离歌沉默了片刻。“不想待在这里了。”

林萱看着她。姜离歌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看不出什么，但她说“不想待在这里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像叹息，又不像。

“那你想去哪？”裴屿问。

“远的。”姜离歌说，“越远越好。”

裴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把那张招生简章折起来，塞进口袋，动作不像平时那么随意，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收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林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像要下雨之前那种闷，什么都压着，喘不过气。

“林萱。”姜离歌叫她。

“嗯？”

“你想去哪？”

林萱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城市名字，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认真考虑，认真考虑就意味着要做决定，而她还没准备好。“不知道。”她说，“可能留在这里。可能不。”

裴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去吃饭。饿死了。”

三个人往食堂走。裴屿走在中间，平时总是他说话最多，今天却一直沉默。姜离歌也不说话，林萱也不说话。三个人沉默着走进食堂，沉默着打饭，沉默着坐下。

食堂里很吵，别的桌都在聊天，只有他们这桌安安静静的。裴屿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留在这里？”

林萱擡起头。姜离歌也擡起了头。

“我是说，”裴屿看着面前的餐盘，“你们成绩好，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我成绩一般，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他顿了顿。“但你们要是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林萱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她想说“我不会走”，但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还没定。”姜离歌说。

裴屿看着她。

“还没定。”姜离歌重复了一遍。

裴屿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小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他又拿起筷子，低头吃饭，这次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很难嚼的东西。

吃完饭出来，裴屿说要去打球，一个人先走了。林萱和姜离歌走在后面，阳光很好，把操场照得发白。裴屿的背影越来越远，跑到篮球场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运球了，一个人投篮，投不进，跑过去捡，再投。

“他会没事的。”姜离歌说。

林萱转头看她。姜离歌的目光落在篮球场上，看着那个跑来跑去的身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他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林萱看着裴屿在球场上奔跑，想起那天停电的时候他说“明天电会来”，语气那么轻松，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但她忽然不确定了，不确定他是真的打不倒，还是只是不想让她们看见他被压倒。

下午的课林萱听不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篮球场，画了三个小人，一个在投篮，两个在看。画完看了看，觉得太满了，但又舍不得擦。

放学的时候，林萱在校门口碰见裴屿。他刚打完球，满头大汗，校服脱了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湿了一大片。

“林萱。”

“嗯？”

“中午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裴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萱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轻松，和平时一样，好像中午那个沉默的、说“你们要是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的人是另一个人。

“我没往心里去。”林萱说。

裴屿笑了。“那就好。”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裴屿走了。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柠檬味的，糖纸上写着“酸酸甜甜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