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1 / 2)
雨夜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
林萱本不该在那天和父亲吵架的——她的月考成绩进步了两名,父亲没有像以前那样批评她,甚至没有提“前十五”的事。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晚饭的时候,她多嘴问了一句。
“爸,你觉得我以后考什么大学比较好?”
父亲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想这个还太早。”
“不早了。高二了。”
“那你先考进前十再说。”父亲端起碗继续吃饭,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考不进前十,什么大学都不用想。”
林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姜离歌说的那句话——“只是会考试而已。”她放下筷子。
“考不进前十就不配想大学吗?”
父亲擡起头。
“我进步了两名,你看到了吗?”林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只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就没了。我进步了两名,你就说了一句‘还行’。”
“你还想要什么?表扬?”父亲放下碗,看着她,“进步两名就值得表扬?那考第一的怎么办?是不是要放鞭炮?”
“我没说要表扬。我只是——”林萱停下来,咬了咬嘴唇,想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看见我”,但她说不出口,这种话太软了,说出来像在求他。
“只是什么?”父亲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摇了摇头。“你现在心思不在学习上。上次考三十一名,这次十七名,你以为进步了?你本来就能考这个成绩,上次是没考好,这次只是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本来就能考这个成绩——所以她的努力不算努力,她的进步不算进步,她这个人做的事都不算事,只有她没做到的那些才算。
“我吃好了。”林萱站起来。
“坐下。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
“坐下!”
林萱没坐。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把剩饭倒进垃圾桶,碗放在水池里。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些饭粒被水冲走。母亲从客厅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小声说:“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萱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回房间,锁上门。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那张月考成绩条——第十七名。上次是三十一名,再上次是五十三名。她一直在进步,但从来没有被看见过。她拿起桌上那把小刀,放在手心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袖子挽上去,那些旧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她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很久,然后把小刀放回笔袋里。她站起来,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雨。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窗。
她拿起手机。
群消息。
裴屿:今晚雨好大。你们在干嘛?
姜离歌:写作业。
裴屿:林萱呢?
林萱没有回。她穿了外套,拿起书包,拉开房门。客厅灯还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母亲在厨房洗碗。她没有打招呼,换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萱萱?你去哪儿?”她没回头。
雨比她想象的大。她没有带伞,雨水立刻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但她不在乎。她想走远一点,走到看不见那扇窗户的地方,走到听不见那些话的地方。但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站在雨里,拿出手机。
林间有萱:你们在哪?
裴屿秒回:在家。你怎么了?
林间有萱:我在外面。
裴屿:外面下雨你不知道?
林间有萱:知道。所以才在外面。
对面沉默了片刻。裴屿发了一个定位,又说:来这里。别乱跑。
林萱看着那个定位——裴屿家附近的一个便利店,她去过一次,上次运动会结束后一起去买水。她收起手机,往那个方向走去。雨太大了,看不清楚路,只能凭着感觉走。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裴屿已经在了,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两把伞。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头发是湿的,看起来也是跑出来的。
“你疯了?”裴屿把一把伞塞给她,“这么大雨你跑出来?”
林萱接过伞,没有撑开。“家里太闷了。”
裴屿看着她湿透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有问“出什么事了”。他只是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先进去。买点东西吃。”
便利店很小,只有几张高脚椅靠在窗边。两个人坐在窗边,裴屿买了两杯关东煮,放在桌上。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玻璃。林萱捧着杯子,没有吃。裴屿也没吃,只是坐在旁边,陪她看着窗外的雨。
“你爸说你什么了?”他问。
“说我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不是好事吗?”
“意思是我的进步不算进步。”林萱盯着杯子里的汤,“我本来就能考这个成绩,上次只是没考好。所以我不值得被表扬。”
裴屿沉默了好一阵。“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萱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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