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2 / 2）

“我考了五十名，他说‘还行，没掉出去’。我考了四十八名，他也说‘还行，进步了两名’。我爸永远说‘还行’。我以前觉得他是在敷衍我，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觉得还行。”裴屿喝了一口汤。“五十名也好，四十八名也好，在他眼里都差不多。反正我也不是学习的料。”

林萱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鱼丸，忽然觉得自己和裴屿说的事情很像。她的父亲看她也差不多——十七名和三十一名也差不多，反正都不是前十。但她至少还有“不是学习的料”这个挡箭牌，她连这个都没有，她必须是学习的料，否则她什么都不是。

“你妈呢？”裴屿问，“她怎么说的？”

“她没说话。”

“那她是在帮你还是没帮你？”

林萱想了想。“她想帮我。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

裴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窗外的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没停。

林萱拿出手机，群里有姜离歌发的消息。

离歌不唱：林萱你还好吗？

她打字：还好。在便利店。

离歌不唱：哪家？

林萱发了定位。过了一会儿，姜离歌又发了一条：我过来。林萱想说不用，但姜离歌的头像已经灰了，她可能已经出门了。

十几分钟后，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姜离歌站在门口，撑着伞，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见林萱和裴屿坐在一起，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她的衣服也湿了半边，看起来走得很急。

“你出来你妈知道吗？”林萱问。

“不知道。”姜离歌收起伞，“她加班。”

裴屿去买了一杯关东煮，放在姜离歌面前。姜离歌没有吃，只是捧着暖手。三个人坐在便利店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声很大，但谁都没说话。

“林萱。”姜离歌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跑出来。”

“我没有一个人。我叫了裴屿。”

“我是说，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姜离歌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叫上我们。别一个人。”

林萱看着姜离歌湿了半边的衣服，看着她认真到有点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但咽下去的时候还是暖的。

“好。”她说。

雨渐渐小了。便利店的灯很亮，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裴屿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姜离歌捧着关东煮的杯子，看着窗外的雨。林萱坐在中间。

她忽然觉得，跑出来是对的。不是因为她想反抗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了——跑出来以后，有人会来找她。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