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交(1 / 2)
生死之交
云卷云舒。天光透过窗棱,云影悄然流转。
萧暮然半靠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流云。这些日子,他的身体虽被禁锢,可思想从未有过的自由,他突然顿悟了许多事。
譬如“珍惜”。从前的他总是独来独往,即便几日不开口,也不觉着闷;这几日口不能言,反倒憋得心里发慌。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走进了人群,习惯了身边有温度,有声响的日子。
这种感觉真好。
人生好像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可真到了动弹不得、生死一线时,才发现没有什么是不能放的。但人的一生,总归要疯狂一次,无论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念想,那样才算真正活过,才能长成你想成为的自己。
江湖也是如此,纵有千疮百孔,总归有人去缝缝补补。就如生活,总是两难,再多执着,再强不甘,最终也不过化为一声叹息,一滴落泪,无奈接受。
这段时日,萧暮然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的心由冷到暖,如今又由温暖而沸腾,那心灵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灼地燃烧,让他前所未有地感知着这个世界,触碰着他从未细察过的魂。
想着想着,他竟笑了。从前的自己不善言笑,现在回头看去,反倒觉得那时的自己才最是好笑。
“乐什么呢?”秦艾摇着扇子踱进来,“看来今日精神不错。”
萧暮然拍拍床沿,示意他坐过来。秦艾满脸抗拒,“两个大男人,挨这么近像什么话。”
萧暮然又拍了两下。秦艾拗不过,只得别别扭扭在床沿搭了半边身子,还刻意隔开些距离。
“谢谢你。”
秦艾一愣,“你能言语了?”
萧暮然微笑着,又轻声重复:“谢谢你。”
秦艾难得露出些许窘态,别过脸去:“谢我做什么,救你的是和天下,要谢也得是他啊。”
萧暮然目光温润,望定他,“那日你在我耳旁诉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且已牢牢印记在心上。”
“什么?”秦艾差点从床沿滑下去,耳根唰得红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日秦艾的眼泪浸湿了他半边衣领,男子哽咽的誓言字字砸在他昏沉的意识里:你我八拜之交,风雨同舟……今日如若你有何不测,他日我必定踏平这天下庄!
“怕是你伤太重,在奈何桥上听岔了。”秦艾含糊搪塞。
“那我将听到的原话说一遍给你听。”
“别别别——”秦艾罕见地在口舌上败下阵来,而且还是输给一向沉默少言的萧暮然。“行啊你,之前见你一日不说三句,如今这是改头换面要和我争话痨啊……”
“主上,您若不放心,遣小的来探望便是,何须劳您亲自大驾。”阿青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和天下已探身入内。
秦艾立即起身行礼,萧暮然也要撑起来,和天下快步上前按住,在他身旁坐下。
“晚辈不才,扰前辈婚礼不说,还累您耗费真气相救……实在无以为报。”萧暮然语带愧疚。
“贤侄莫要再提此事。”和天下温声打断。“贤侄”二字一出,秦艾和萧暮然均是一愣。
和天下的目光落向萧暮然胸前,顿了顿,问道:“这块玉……”
“双亲所遗。”萧暮然垂眸看向玉佩,声音沉静。五年前,秦艾救他那次,也曾见过这玉。
和天下微微颔首,似在意料之中:“令尊……可是萧遥?”
萧暮然震惊,这个名字,除了师父世彻和尚之外,这世上再无第二人向他提起。“前辈识得家父?”他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声音不觉发紧。
和天下缓缓起身,望向窗外行云,半晌才轻声一叹,怅然而笃定:“萧遥兄是我此生知己,一生兄弟。”
萧暮然定定凝视着和天下,心潮起伏。他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太想弄清一切缘由,“前辈……可知家母姓名?”
和天下缓缓道来。
“原来……我娘亲叫秦雨……”萧暮然心中激荡,眼眶发热,二十年了,他终于得知生母的名字。
“二十年前那一别,我与兄长竟成永诀。”和天下惋惜一叹,“皆是因那青菱烈!”言罢摇头不止。
“前辈可知,我爹究竟是被谁人所害?是否死于朱砂泪?”萧暮然忍不住问出埋藏多年的疑惑。
和天下面色沉郁,缓缓道:“这朱砂泪,本是我端家独有毒药,位列四毒之首。”萧暮然闻言一怔。
“可我并不精于制毒,此法在我这一代几近失传,原本这世上仅存两瓶。当年分别时,一瓶赠与发妻水瑶,另一瓶我随身携带。”
“什么?水瑶?”一直静听的秦艾如遭晴天霹雳,轰然一声,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惊愕在原地:水瑶是和天下之妻,可我娘……不就是水瑶么?……难道只是同名同姓?
“那日分别不久,我便遭遇埋伏,青菱烈和朱砂泪皆不知所踪。”和天下至今也忆不起到底是谁盗走这两样东西。
萧暮然急切追问:“那水瑶伯母手中的朱砂泪呢?”
和天下神色沮丧,“自那之后,我寻她多年,毫无音讯。”
萧暮然思索半晌:难怪曲一一托我寻找水瑶,原来水瑶是她的娘亲。等等,不对……这和天下原姓端,曲一一姓曲,按时间推算,二十年前和天下与水瑶分开之时并未生育曲一一。看来她并不是他们的亲生。
“江湖传言萧遥死于朱砂泪。”和天下不屑一笑,“恐怕那不过是嫁祸之计。水瑶和萧遥情同兄妹,绝无可能以此毒相害。这分明是要将罪名嫁祸到我身上,好教武林群起擒我,再名正言顺夺走青菱烈。”
至此,萧暮然已大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坦诚道:“不敢隐瞒,青菱烈……正在晚辈手中。”
和天下点点头,显然早已知晓。而他并无强占之意,单凭这份气度,已令萧暮然心生敬意。
“可害我双亲的凶手,究竟是谁?”萧暮然神情低落。
和天下沉声道:“我想,杀你父亲的凶手与当年追杀我的应是同一伙人,目的无非皆是青菱烈。当年我岳父水火亲手将它赠与你父亲,想必为此他才招来杀身之祸。”
“敢问前辈,那可曾查到当年陷害您的人?”萧暮然眼神迫切。
和天下语调淡淡,“那幕后之人,如今想必仍藏在暗处。不过是忌惮天下庄之势,不敢现于光天化日之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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