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2 / 2）

可此刻，那副铁铸的肩膀却颓然垂落，脸上望向众人的神情，竟像是一场无声的诀别。他从未见过大哥这般松弛的神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灵魂都变得轻盈。

就在脚踏上车辕的一刹那，萧暮然再也锁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剧毒，张口喷出一口漆黑淤血，星点溅落在车木之上，灼烧着最后的时光。

“暮然！”叶一吟惊恐哭喊，冲着温宇涵嘶吼，“快！速回卉木棠！”

紧随其后的萧合一惊，心中那点揣测终得证实：“大哥果然……撑不住了……”

萧暮然脸色白如死灰，原本还想强撑着离开，不让这满庄风雨再为他添忧，，可终究……

他擡手随意拭去嘴角血渍，望向这位生死之交，气息微弱地嘱托：“三弟，切不可将我中毒之事……透露半字。”

萧合眼眶骤红，重重点头，那股酸涩却冲破堤防，漫上心头。

萧暮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涣散却又释然：“初见你时，便觉有缘。这些年，多谢你与我并肩而立，才让我在这血雨腥风里，不至于太过孤单。往后……替我照看着庄里那些老小。”

萧合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前路。

车轮滚滚，无情地碾过满地残红，向着未知的命途驶去。车厢内，萧暮然仍不断呕出黑血，每一次喘息都似耗尽心力。叶一吟紧紧攥着他的手，泪如雨下，一遍遍催促，“再快些，再快些……”

意识逐渐偏离的萧暮然，耳畔那急切的呼喊，恍惚间化作十年前不周山上的清风。

那时年轻的步伐轻快，前面的少女喘息着、嬉笑着，“快些！再快些！我就说嘛，你哪有那么容易抓到我……”

这漫长的一生，原来真的会在某一刻，走回最初的起点。

创伤的愈合从来都需要时光的打磨，而时光也总推着人踉跄前行。许多年后回首，或许才会懂得：人这一生，若无跌宕起伏的磨砺，若无撕心裂肺的疼痛，便算不得完整。

正是那些让你痛彻心扉的过往，才最终拼凑出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