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前嫌(2 / 3)
寒光过处,血溅三尺。
阚明月缓缓倒下,目光越过秦艾的背影,那眼神里有释然,也有不甘,“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一吟与邬尔撒,终于赶到。
男童见母亲浴血倒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去。
叶一吟望着打斗中癫魔的秦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再定睛细看,却觉不对。他不停地按压额头,擡手时,掌心赫然印着一道诡谲的黑纹。
她猛然惊醒,冲着萧暮然大喊,“他中了附骨针!”
附骨针,毒性深藏骨髓,每三日随血脉游走,痛如万蚁噬心。长久折磨,足以令人精神崩溃、心智紊乱。一旦情绪被此针牵引,痛感便会暂时消退,人亦如魔如癫。
“暮然,拇指重击其风池、风府二xue!”叶一吟喝道。
萧暮然闻令而动。
“掌击肩井xue!”
萧暮然再度出手。秦艾颅内如炸雷翻滚,痛楚几乎撕裂神智。
叶一吟十指轻弹,数根银针破空齐发,针针精准刺入要xue。萧暮然驱使内力,引导那股被久封的毒血,自天灵盖一路冲向臂膀。
叶一吟再施针,锁住其右腕神门阳谷二xue。
萧暮然倾尽全身功力,却仍差一线。千钧之际,萧合赶到,见兄长虚汗如雨,立刻将真气渡去,助力催毒。
后到的冷西风亦双掌齐出,浑厚内力汇入秦艾体内。
“叮——”
一道银针携着黑血,自秦艾掌心激射飞出,深深钉入青石板中。
萧暮然膝下一软,叶一吟急忙上前扶住。
“娘——你别丢下我!娘……”不远处,邬尔撒的哭声响彻庭院,悲惨至极。一声声,像重锤砸在秦艾早已破碎的心上。
秦艾意识逐渐回笼。他望着倒地的萧暮然,又看向远处奄奄一息的邬丫戈,心下悔恨如潮,几乎将他淹没。
他拖着虚脱的身躯,跌跌撞撞地跪到邬丫戈面前。
“秦艾……”那声音轻如薄纱,仿佛一吹即散。
秦艾怔怔望着她,脑中一片混沌。这个消失了多年的人,怎么会在此刻出现?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份刻骨铭心的熟悉感汹涌而至,可记忆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小、小乌鸦……”
邬丫戈嘴角溢血,却笑望着他,“能这样近距离看着你,好开心……”
她眼中只盛着眼前人,满是珍重与眷恋,“这些年,在四合堂……我只能远远望着你……我多想……多想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靠近你啊……”
“你说什么?!”秦艾浑身一震。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怪不得饭菜渐合他刁钻的口味,怪不得屋内总有那抹熟悉的冷檀香,怪不得案头书籍总归置在最顺手的位置……
原来,这数载光阴里,她始终都在,以这般静默的姿态,守着他的一方天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邬丫戈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那些世俗追捧的功名、利禄,从来都入不了你的眼。你这一路披荆斩棘,不过是想向这世间证己身,告诉天下——”
她顿了顿,攒劲最后一丝力气,那眼神满溢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骄傲,“秦艾之才,无人可替。”
这份跨越时光的懂得,如利刃瞬间刺穿秦艾苦苦筑起的心防。他用力挤掉眼中的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已经……那么多年了……”
“很久又如何?”
“你为何……还不肯放下?”
“为何要放下?”她眼底仿佛盛着星辰与月光,笑意安详,“那是我此生全部的暖,我至死……都不想放下。”
“这一路……你可曾后悔?”
邬丫戈望着他,眸中光华流转,“悔什么?我心里这片天地,一直开满了莲花……”
秦艾早已泣不能声,滚烫的泪砸在她逐渐冰冷的手背上。
邬丫戈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邬尔撒。她伸出颤抖的手,拉过孩子的手,轻轻放在秦艾宽大的手掌中。
“孩子……”她望着男童,目光温柔而坚定,“你一定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手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娘!娘——”邬尔撒摇晃着母亲逐渐僵硬的身体,哭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孩子尚不懂生死,只以为母亲睡着了。他拼命摇晃,一声声唤,固执地想要把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人唤醒。
秦艾紧紧握着那只温热的小手,却觉得那温度烫得灼人。他喉结几度滚动,声音碎得不成调,“你、你还没有和我说清楚……没有和我说清楚……”
他猛地擡头,看向那个哭花了脸的男童,眼中混杂着惊惶与不可置信:“你、你爹……?”
邬尔撒用力拭去脸上的泪,定定望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娘说,我爹是这世上最睿智的人,他无所不能……”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被摩挲得温润如玉的葫芦文玩,色泽深沉,包浆厚重。
“这是我爹送我娘的‘黄鹂鸣翠’,”孩子骄傲地举起葫芦,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怎么样?巧手吧。”
秦艾望着那件在时光中沉淀的物件,鼻尖一酸……他颤抖着手,更紧地握住孩童的手。仿佛要将那流失的岁月与亏欠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部填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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