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前嫌(1 / 3)
不计前嫌
晨光熹微,残月犹悬。薄雾如尸布般笼罩着天下庄。
萧暮然勒紧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扬起一片粉碎的露珠。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与喊杀声并未传来,整座庄园死寂得令人心悸,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的门楼下。
偌大的门楼前,只有零星几位护卫瘫软在墙角、石阶旁,面色青灰如鬼。他们眼睁睁看着少主归来,连惊呼的力气也无,只余眼珠在眼眶中绝望地转动。
“怎么回事?!”
萧暮然心头一沉,翻身下马,铁爪般扣住一名守卫的肩头。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绵软,全无半分内力。
那守卫气若游丝,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庄、庄内水源被投了软骨散……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萧暮然如遭雷击。天下庄唯一的活水引自后山寒潭,若非对庄内机关阵法了如指掌,绝无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他甩开守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父亲寝宫。
然而,还至殿前,两道人影已踏碎晨光,自廊下悠然踱出,步伐沉稳,仿佛正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萧暮然猛地刹住身形,瞳孔骤缩——秦艾与阚明月。
终究是迟了。
望着旧友,秦艾手持黑玉扇,轻轻一展,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庄园里凄厉如夜枭:“哈哈哈……不愧是雷厉侠客。萧庄主,终究还是没能困住你。”
他张开双臂,环视四周,神情宛如一位巡视疆土的君王:“不过,你来得正好。看看吧,你誓死捍卫的‘家’,散了;你要保护的亲人……”他回眸,眼中满是恶意的怜悯,指向身后寝殿,“还在等你。”
萧暮然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痛楚再也无法遏制。他一言不发,手腕一翻,青菱烈出鞘。
秦艾见他拔剑,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狂热。他合拢折扇,黑羽扇骨在掌心轻敲,发出令人心颤的笃笃声。
“你拥有的一切,包括那般完美的你……”秦艾阴恻恻一笑,身形骤然前冲,黑玉扇如毒蛇吐信,直点其眉心,“我都要亲手毁掉!”
萧暮然强压伤痛,横剑一扫,剑气如虹,将那点寒芒逼退。两人身影交错,不过瞬息之间,已交手数合。他虽身负重伤,剑招却依旧大开大阖,雄浑内力竟隐隐压制住对手。
秦艾却招招搏命,全然弃守,扇缘锋利如刀,几次擦着萧暮然颈侧掠过,险象环生。
“你还要救他吗?!”秦艾怒喝,一扇重砸向他胸口。
萧暮然格挡回击,一剑震退秦艾,喘息道:“秦艾!你醒醒!他是你叔父!”
“叔父?呵……”秦艾闻言,双目赤红,攻势更厉,“拜你们所赐,我早已是人间孤魂!”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他笑声凄厉,身形如灵鹫般扑起,扇缘直取咽喉,杀意凝如实质!
萧暮然连踏数步,突地腾空正翻,回剑封喉,却在转瞬之间,瞥见秦艾身后那一抹熟悉的倩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如惊鸿般掠至他身前。
是邬丫戈!
她并未闪避,而是挺直了背脊,决意要以血肉之躯为秦艾挡下这雷霆一击。
萧暮然心头大骇,强行逆转经脉收剑。青菱烈发出一声悲鸣,剑尖硬生生停滞在她眉心前三寸。
剑气激荡,吹乱了她额前乱发。
萧暮然收势不及,踉跄转身,衣袂翻飞如折翼之蝶。
便是这一瞬!
秦艾眼中狠厉大盛,抡起园内一块巨石轰然砸去,碎石飞溅中,数枚扇叶如夺命毒蜂劈向萧暮然面门。
他劈开巨石,眼前却是漫天寒芒——数十根利刃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足踏奇步,施展踏莎行。身形如风中柳絮,忽左忽右,看似无迹可寻,实则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秦艾冷笑,手中钢线牵扯,操控扇叶如臂使指。
久战之下,萧暮然内力虚浮,脚步渐沉。一叶扇刃破空而至,直刺其心口要害。
“秦艾,快住手!”邬丫戈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扑身而上。
“噗嗤——”
扇缘入肉,血花飞溅。
萧暮然只觉脸上温热,那是她的血。他瞪大双眼,看着那道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便软软倒进他怀里。
“秦艾——”萧暮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你真的疯了!”悲痛与愤怒如火山喷发。
一旁的阚明月见状,冷哼一声,洞箫点出,直袭萧暮然背心,欲趁他心神大乱之际取其性命。
然而此刻的萧暮然,哀莫大于心死。他强行催动残存内力,青菱烈爆出耀眼寒芒,一剑荡开秦艾,反手一剑如惊雷,逼退阚明月。
秦艾呆立原地,看着消失多年的邬丫戈,仰天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额头又是阵阵针刺般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狠戾吞噬:“杀!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他左手连续抛出数道迷烟,紧接着黑玉扇猛地一抖,扇骨中射出一道乌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暗箭,直射萧暮然右臂!
眼前迷乱,萧暮然猝不及防,手臂一麻,剧痛蔓延。青菱烈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急着封锁xue道,鲜血已然染红半幅衣袖。
他不再留请。
剑光再起,如光影穿梭,直刺阚明月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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