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鼓相当(1 / 2)
旗鼓相当
这盘棋,秦艾早在三年前便已开始落子。彼时,他便在天下庄内外埋下了无数暗桩,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
若非那日阚明月擅作主张、贸然出手,他本不必亲自现身。
也正是这次变故,在阚明月的推波助澜之下,他被迫将收网的日期提前。
三日前,秦艾借连州与越江洪水泛滥之机,谎称盐帮遭了山匪与水患,形势危急,恳请天下庄出手相助。和天下一生仗义,果然中计,急调平四海带领风雨二座星夜兼程,奔赴江南。
与此同时,外出办差的定八荒和迅鹰,在归途中被四合堂的精锐死死绊在关外,进退不得。
前日,明月阁的人故意挑衅青铜派,甚至打伤了展崇岳的爱子。和天下震怒,张猛正带庄内半数好手追查此事,至今未归。
至此,天下庄的精锐十去七八,留守之人大多身中软骨散,侥幸未中毒者,亦被四合堂的势力悄然控制。这座屹立江湖数十载的庞然大物,此刻已被彻底架空,成了一座任由秦艾宰割的空城。
寝宫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悄然弥漫开的萧杀之气。
和天下倚在榻上,窗外鸟鸣啁啾,一声声啄得人心烦意乱。他眯着眼唤了几声“阿青”,不见回应,只得自行披衣起身。
殿内空旷,足音回响。他并不惊慌,只是有些疑惑,庄内何时变得如此寂静?他随手拎起紫砂壶,斟了杯凉茶。
刚抿了一小口,殿外便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呼,夹杂着剧烈喘息与血味:“主上……不可饮水!”
和天下回身,只见阿青浑身是血,正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用指甲抠着冰冷的地面,一寸寸地向殿内挪动。那不过三级汉白玉台阶,此刻却如天堑般横亘在他眼前。
和天下放下瓷杯,正欲上前搀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却已先一步映入眼帘。
来人身着一袭墨色锦袍,手持一柄黑玉折扇,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地摇着。扇骨轻扣,仿佛摇散了满室晨光,只余下阴翳。那张脸,和天下再熟悉不过——是秦艾。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位面容冷峻、手持洞箫的男子,正是阚明月。
和天下瞬间便明白了庄内的异状。可他眼中并无半分惊惧,反倒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他理了理微皱的睡袍,温和笑道:“艾儿,这么早来为叔父请安?”
秦艾并未踏入寝殿,而是踱步至殿外的观景台。池中锦鲤游弋,他漫不经心地抓起一把鱼食,扬手洒下。群鱼争食,水花四溅,如同此刻暗流汹涌的局面。
“我娘在那边,定然孤单得很。”他背对着和天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了。”
和天下“嗯”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秦艾,望向远处海平面上那一线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秦艾撒鱼食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身。那双眸子深不见底,藏着多年的积怨与痛楚。“您……就不挂念她吗?”
和天下心中激荡,他怎会不想她?日日夜夜,思念如狂。可他答应过她,哪怕赔上余生,也要替她看好两个孩子。
他迎着秦艾怨毒又迷茫的目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悲悯与慈爱。那抹笑意刚在唇边漾开,便又被苦涩吞没,终究只是化为一声轻叹。
“多年不见,艾儿的本事,倒是愈发长进了……”
和天下答非所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长辈看透世事的宽容,以及那难以察觉的疲惫。
“啪——”
黑玉扇骤然展开,扇骨寒光凛冽,如兵刃出鞘。这轻描淡写的回避,彻底激怒了秦艾。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死眼前人。这个人,他谋划多年,算尽一切,却始终看不透。
“说吧,”和天下依旧平静,仿佛眼前不是一场逼宫,而是孩童的胡闹,“然儿,是不是在你手里?”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责备,倒像是邻里长辈在调解小孩打架。“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般直白的问询,反倒让秦艾措手不及,积压多年的怒火轰然炸裂。他猛地将剩余的鱼食全部倾入池中,激起丈高水花。他逼近一步,折扇直指和天下咽喉,字字如刀:“我想要天下庄!”
和天下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初听豪迈,细听却藏着几分悲凉。“只要你要,我一定给。”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秦艾脸上。他素来冷静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怒极反笑:“我若想要,何须你给?!”
意识到失态,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去……去陪陪我娘吧。”
此时,阿青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台阶,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雏般挡在和天下身前,嘶吼道:“主上,快走!”
秦艾眼底最后一丝耐性耗尽。他从未将这个不起眼的仆人放在眼里,此刻却觉得那卑微的身影碍眼至极。
“我与他的事,岂轮得到你插手?”话音未落,黑玉扇挟裹着凌厉的掌风,如泰山压顶般直扫阿青胸口!
这一击若是落实,阿青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疾掠而至,衣袍一甩,硬生生化解这致命一击。
可就这一挡,那人便身形一软,委顿在地。和天下这才惊觉,方才那一小口茶,虽未吞咽,那软骨散之毒却已悄然侵入经脉,散尽了他所有内力。
秦艾见状,再不犹豫,手腕一抖,接住回旋的折扇,招式更厉,直取失去反抗能力的和天下。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自和天下身后倏忽闪出,如鬼魅般缠向秦艾。他心下一凛,这便是天下庄的影子杀手,专司护卫,从不轻易示人,今日竟同时现身两人。
而廊外的阚明月眼见秦艾受阻,洞箫一转,身形如电,直袭那两名影子杀手的侧翼,意图撕开防线,直取和天下性命。
扇影如电,箫声似泣。
秦艾的黑玉扇与两道黑影缠斗在一处,只听“铛铛铛”数声脆响,火花四溅。那两名影子杀手武功路数诡谲,如附骨之疽,招招不离其要害。
他虽身怀绝技,但和天下就在咫尺之遥,他不敢退,亦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强攻。
“铛——!”
一声巨响,他手中折扇猛地弹开一柄短刃,借力旋身,袖中陡然射出三枚透骨钉,直奔另一名影子杀手的咽喉。那杀手急忙后仰避过,却露出了胸前空门。
“噗嗤!”
秦艾的扇缘如刀,瞬间划破了那人的肩胛。黑影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就在这一瞬,一直在旁伺机的阚明月动了。他身形如鬼魅,洞箫化作夺命利器,趁着两名影子杀手被秦艾牵制的刹那,一招“白虹贯日”,直刺和天下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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