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夕阳（2 / 2）

萧暮然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丝异样。他拧眉屏息，侧耳试图从周遭令人心慌的寂静中，捕捉到一丝往日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却只换来更深的虚无。

叶一吟的手僵在半空，水杯险些倾翻。她死死盯着那只颤抖的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萧暮然缓缓收回手，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唇色已淡得近乎透明。“无妨，”他声音沙哑，却仍强撑着，“许是方才睡得昏沉，手脚不听使唤罢了。”

可他忘了，叶一吟是最懂他的人。从前他执剑，指尖稳如磐石；如今连一杯水都端不住——这哪里是“不听使唤”，分明是毒已蚀髓，神智将散。

“你别动。”叶一吟将水杯搁在床沿，转身取药，指尖却抖得厉害，瓷瓶碰撞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声响。她取出那只能暂缓剧毒的冰魄丹，掰开他的嘴，将药喂了进去。

药效发作极慢，萧暮然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愈发急促。他忽然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吟……”

“我在。”她俯身贴近，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天还未亮么？还是……我眼前起雾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孩童般的困惑，“怎么……瞧不清你了。”

叶一吟浑身一震，心脏仿佛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试图用这微薄的温度告诉他——她还在，她一直都在。

萧暮然的指尖触到那片湿凉，怔了怔，随即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释然与温柔：“也好……看不见你哭，我便没那么疼了。”

窗外忽起狂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如同一声声无力的叩问。叶一吟死死咬住嘴唇，将汹涌的呜咽吞回胸腔。她知道，这场与阎王的博弈，他们已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萧合踏进天下庄。

曲一一正抱着孩子在廊下晒太阳，秦艾在一旁逗弄着婴儿肥嘟嘟的小手。见他归来，几人正欲开口询问萧暮然的近况。

萧合却抢先一步，故作轻松地挑眉，语调轻快得有些刻意：“大哥如今可是越发会享受了。前脚刚从南海捉鼈归来，这会儿又嚷着要去西海看大鹏。往后咱们想见他一面，怕是比登天还难咯。”

他顿了顿，学着萧暮然往日那副威严模样，虚张声势地警告：“不过，大哥临走前特意嘱咐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不好好干活，也不好好经营这日子……他可是会回来罚人的。”

曲一一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哼了一声，嘴上抱怨，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哼，他说得轻巧，倒是逍遥快活。真有本事，让他来带一天孩子试试，看他还能不能这般云淡风轻……”

话音未落，一旁的冷西风已默默上前，伸手接过孩子，声音低沉温柔：“你累了，我来抱。两两，来……”

萧合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酸涩翻涌而上，却终究只是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所有的苦涩、悲戚与不舍都深深藏进了那句玩笑话里，藏进了这片平静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