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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成丧(1 / 2)

喜事成丧

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婴儿床,冷北川嘴角扬起一抹鲜见的、带着温度的微笑。

这一个月,他不眠不休,亲手丈量、打磨、榫合,将每一处棱角都抚得温润,仿佛那样便能将未来无数个日夜的守护,也一同融进这木头的机理里。

忽然,他眉头一蹙。婴儿的肌肤何等娇嫩,寻常锦缎如何配得上?需得最上乘的神锦衾绵才行。念头一起,他当即转身出门,步履匆匆,几乎撞上刚赶来的一行人。

为首侍者慌忙躬身,双手捧上一叠华美红衣:“相爷,您与少主的婚服已制好,请您试……”

“好,好。”冷北川看也未看那灼目的红,身影已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应诺,“我很快回来。”

侍者下意识想拦,却见不远处静立的萧暮然微微摇头,只得垂首退开,率众静候。

近些时日,众人皆见冷北川之变。虽非脱胎换骨,但他为那未出世的孩儿倾注的心力与热切,却做不得假。

萧暮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终是未加阻拦。他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盼这份因血脉而生的牵挂,能真正系住眼前人,化作对那母子二人实实在在的担当。

集上熙攘,冷北川径直奔向城中最为知名的姚记锦庄。待他怀揣精选的云锦走出时,眼底的光彩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知胎儿是男是女,便特意挑了一匹雨过天晴,一匹柔樱粉,指尖流连于那细腻如脂的触感,心头竟升起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欣悦。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酒楼二层轩窗畔,一道侧影蓦然攫住了他的视线。那人姿态闲适,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峻而优美。几乎同时,对方的目光也垂落下来,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冷北川嘴角那抹笑意瞬间冻结,化为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嫌恶。他腾出手,冲着那窗口,极慢、极清晰地竖起一根中指。

窗内,秦艾平静无波的脸上,一丝杀意如冰层下的暗流悄然弥漫。虽细微,却足以让对座的阚明月察觉。他顺着秦艾的视线望去,正看见楼下街心那嚣张的身影。

冷北川啐了一口,抱紧怀中锦缎,打算继续前行。然而只迈出几步,他猛地顿住,手臂将布料狠狠一勒,猝然转身,大步折返酒楼。

楼梯响起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厢房门被推开,冷北川的身影带着室外未散的燥气卷入。

阚明月好整以暇地转动酒杯,目光在秦艾与闯入者之间游移。

秦艾依旧端坐,甚至从容地展开了手中玉骨扇,未发一言。

“上次,就是你的人绑了一一。”冷北川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挑衅。

阚明月又看向秦艾,以为这般当面叫阵,总该激起些涟漪。可那人只是静静摇着扇,眼风掠过冷北川,如同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

这彻底的漠视,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冷北川小心地将怀中云锦置于一旁椅凳上,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一拳携着风声直击秦艾面门!

拳风凌厉,秦艾却似早有预料,扇面轻合,格挡、卸力、反击,动作行云流水。

冷北川越打越是心惊,眼前之人早已非昔日可比,武功进境可谓骇人。数十回合后,他心知不敌,虚晃一招,抽身便欲退走。

然而,箫身一档,阚明月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堵在了门口。

“想走?”清冷的声音此时才徐徐响起,手中玉扇“唰”一声展开,遮去半面神情,唯有一双眼睛,寒凉如深潭古井。“晚了。”

冷北川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强撑声势,色厉内荏,“天下庄的准女婿,你也敢动?”

秦艾只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不配。”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的热闹,话里带着刺骨的讥诮,“天下庄的老爷子,当真是老眼昏花了。”

“你……!”冷北川指着他,那手却不由自主地发颤,终是颓然垂下。

“还有那年轻有为的少主,”秦艾的声音更沉,更缓,字字诛心,“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受此折辱。”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骤然回身。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并非为了摇动,扇骨中寒光忽现,数枚扇叶竟脱扇飞出,尾端连着几乎透明的锋利钢线,如同数道索命银蛇,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冷北川骇然翻身,险险避过多数,咽喉处却骤然一紧,一根钢线已无声无息缠上脖颈。他瞪大了眼,双手徒劳地抓向颈间。

秦艾指间收拢,钢线随之绞紧。他看着眼前人因窒息而扭曲的面孔,青筋暴起,瞳孔涣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那么善良、纯洁的人……不该被如此对待。”

指节发白,钢线深深陷入皮肉。挣扎渐弱,终至无声。

夜幕未临。不周山上等候的侍从正焦虑地张望,他们期待能快快回去复命。

几个模糊的人影沿着山路缓缓靠近。侍者面上一喜,赶忙迎上。可那人影行至近处,竟直接将一副担架重重撂在地上,随即转身,如来时一般沉默地消失在渐浓的雾色里。

侍从脚下一顿,一股不祥的预感直窜而上。他踉跄上前,腿一软,“扑通”跪倒在担架旁。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冷北川。只是此刻,他面庞青紫,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惊恐,脖颈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狰狞恐怖。“这……这是……!”

闻声而来的萧合第一个赶到,瞧清状况,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萧暮然。他几步抢到担架旁,手指颤抖着探向冷北川鼻下——虽知已是徒劳。触手一片冰冷僵硬。

最后到来的是冷西风。他只望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踉跄一步,直直跪倒在兄弟身侧,看着那张再无生气的脸,浑身发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暮然强迫自己冷静,锐利的目光扫过尸身。忽然,他注意到尸身一侧的几匹锦布下,露出一角信笺。

他迅速抽出,展开。

只读了几行,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那薄薄的纸笺从他指间飘落,晃晃悠悠,坠入泥尘。

萧合急忙拣起,仔细看起上面的字迹:盖良善之人,非求琼瑶之报,然天地有衡,终不应使温煦之心,常抱清霜之冷。

没有落款。

“这……这什么意思?大哥,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他猛地擡头,急切地望向萧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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