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1 / 2)
失之交臂
世人皆知百花涧的卉木棠堂主医术高明,针法凌厉,甚至有瞬息提升修为之能,却极少有人知道她便是叶一吟。而知道这一点,且有法子逼她走出百花涧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秦艾一人。
消息既已走漏,卉木棠只得再次动身赴约。她的爱徒许欣子被“请”进了风月阁,名为相邀,实为软禁。
叶一吟别无选择。她虽以医术立派,门下却不乏武艺精湛之人。草系一脉的掌事温羽涵放心不下,欲代师前往,却被她摇头拦下。
对方指名道姓要见她,她不能让许欣子因自己受到半点伤害。
约定之地在百花涧外一座小镇。叶一吟一路走得谨慎。即便不通武功,她也隐隐察觉,自出涧起,始终有人藏在暗处窥视。
而此刻,萧暮然正静静立于一片屋檐之上,目光所及,却是那个暗中窥视叶一吟的人。
那夜他虽未登楼,却十分确信那人是谁。他没有上前,不是不愿,而是尊重她的选择。其实早在三年前,那个身影或许就曾悄悄出现过。
那时萧暮然正率领张猛和玉琳琅萧清天下庄最后的谋逆者。事毕折返途中,路过千户寨,带队的张猛忽然擡手止停队伍。
萧暮然纵马走近,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正欲独自上前查看。却留意到寨口丛丛盛放的白色曼陀罗。
这花……
萧暮然耳边恍若响起一段遥远的对话:
“萧大哥,你知道吗?这些花草还有别的用途。”
“哦?”
“你看,就像这白色曼陀罗,它代表着危险。在我的家乡,人们会在有狼出没的地方种上它,大家就会止步不前……”
难道……
他擡眼望向沉寂的寨子,目光不由扫向四周。路旁一道人影在与他视线相触的刹那,迅速退入身后林子,快得让他来不及追赶。
但那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正因这无声的警示,他未入寨子,未中埋伏,得以迅速清除余党。
……
如今,萧暮然不敢贸然现身。可事出突然,他终究放心不下。
这些年,百花涧卉木棠的名声愈盛,江湖中对她别有用心之徒也日渐增多。风月阁阁主阚明月虽一向附庸风雅,但若为遂私欲,行胁迫之事,也并非做不出来。
所幸,萧暮然传递出的讯号,那些尾随者接收到了,终是没敢轻举妄动。
眼见叶一吟走进那约定之地揽翠轩,萧暮然的心越提越紧。她不会武功,如此踏入虎xue,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刀俎之下。
他心下暗叹:她还是那样单纯,认定的事,便固执得不顾自身安危。
隔着窗,见她身影在厢房中落座,他的手便一直按在剑柄上,未曾松开。
厢房内,茶道六君子静列几上,炉上壶水正沸,白汽袅袅。箫声幽咽未绝,叶一吟已微微欠身,就着曲意提壶悬腕。
手法从容如抚琴——高山流水泻入紫砂,茶叶在漩涡中徐徐舒展。接着是洗茶、挫茶激香。最后她腕底微旋,关公巡城般匀匀斟了两杯,碧色的茶汤在白瓷里轻轻晃漾。
箫声此时方歇。
阚明月放下长箫,莞尔一笑。那张俊俏的脸上,英气不掩柔色,眉间一点红痣艳得灼人。他也捧起茶碗,轻吹慢饮。
“新上的春景茶,堂主以为如何?”
“茶是好茶,”叶一吟手中的杯盖“铛”一声轻落在杯沿,悠悠打转。她擡眼看向阚明月,眸色静而深:“只是敬酒与罚酒,入喉的滋味,终究不同。”
“哦?”阚明月抚掌而笑,笑声在厢房里荡开说不清的意味。他朝身侧略一示意。
门扉轻响,许欣子随即被人带了进来。她只冷冷瞪了阚明月一眼,便静静站到叶一吟身后。
屋内茶香袅袅,一时再无人语,唯有杯沿热气,一丝丝,散在无声的对峙里。
“人已完璧归赵,”阚明月挑眉,笑意犹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人既已安然,”叶一吟起身,“你我之间,并无正事好谈。”
数道人影顿时截住去路。温宇涵一步上前,剑已出鞘半寸。
“阚阁主,这是何意?”叶一吟转身,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他。
阚明月略一扬手,手下退开几步。他笑着摇头,语气反倒客气了几分:“堂主是明白人,自然懂在下的用意。”说罢悠然重又落座。
“我与四合堂素来交好,秦艾公子亦有暗示,在下岂敢对叶堂主不敬。”他擡手示意叶一吟入座,姿态从容,“不过是久仰堂主医术通天,心向往之,但求得一臂之助。只要堂主开口,任何条件,阚某无不应允。”
叶一吟静默片刻,轻轻一叹,重新坐下。“阚阁主,江湖传言,岂可尽信?”
“江湖传言我自是不信,”阚明月含笑注视着她,目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但我信叶堂主你。”
叶一吟未再言语,指尖无声抚过腰间匕首。窗外日影微斜,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半开的窗棂上。
便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继而响起温润平和的男生:“风月阁今日,好生热闹。”
阚明月神色微动,目光转向门外。
来人身着靛青长衫,面容清隽,独自立在门边,身后并无随从。他神情平静,却让满室凝滞的空气为之一荡。
“阁下是?”阚明月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在下萧合。”男子微微一笑,目光先向叶一吟及许欣子那厢致意,方才转向阚明月,“受人之托,来向阚阁主传一句话,也顺便,接叶堂主一行人安然离开。”
“受何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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