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父仇人(1 / 2)
杀父仇人
不周山上,暖风习习。
冷西风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指尖翻飞,翠绿的草茎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多时便编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接着是蝴蝶,甚至还有一只圆头圆脑的老鼠。
曲一一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接到手里时更是爱不释手。方才与冷北川斗嘴的烦闷似乎都散在了这精巧的小玩意儿上。
她正捏着草蝴蝶的翅膀,对着阳光细看。
冷北川越过他们,“吱呀”一声推开屋门,先是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将自己“摔”进椅子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懒洋洋的幸灾乐祸。
“哥,”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这才扫过屋外的冷西风、曲一一,以及刚练剑归来的萧合,“你那好大哥,这回可捅破天喽。”
“什么?”萧合最是心急,一个箭步跨上前,“大哥怎么了?有危险?”
冷北川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他?他眼下倒是没危险。不过这篓子一捅,危险怕是快找到你们头上来喽。”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心却提了起来。
冷西风放下手中正在编的小鸟,眉头微蹙,“北川,说清楚,到底何事?”
冷北川这才慢腾腾坐直身子,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一圈,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们那位大哥,萧、暮、然,把天下庄的庄主和天下,打成了重伤。如今,整个天下庄正倾尽全力,四处搜捕他,要替他们庄主报仇呢。”
“什么?!”曲一一像被烫到般猛地站起,手中的草蝴蝶飘然落地,“不可能!然哥哥怎么会打伤我爹?!”
“怎么不可能?”冷西风也站起身,走近两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他萧暮然如今在江湖中名声鹊起,正是立威之时。将天下庄踩在脚下,岂不是最快的方法?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刺耳,“别忘了,和天下曾当众击他三掌。这仇,他岂能不报?”
曲一一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可怕的字句。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声音发颤:“我要回天下庄!我要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冷西风与萧合对视一眼,脸上俱是沉重的阴云。天下庄……绝非可以等闲视之的势力。大哥他,究竟为何如此?
曲一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天下庄大门,庄内气氛凝重肃杀,往来子弟行色仓皇,见到她也只是匆匆行礼,眼神躲闪。
她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直奔大殿,却不见和天下身影。爹一定出事了!若真受了重伤,此刻必定在环基堂!
她急着转向环基堂,远远便看见张猛和玉琳琅一左一右,如门神般守在阁楼之外。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一片冰凉。
“我爹怎么样了?!”她喊着,就要往里冲。
玉琳琅急忙拦住她,脸上满是焦急与劝阻。张猛也从旁快步走出,沉声道:“一一,你冷静些,且先回房。此事……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曲一一甩开玉琳琅的手,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我爹性命垂危,我哪有心情等你‘慢慢’解释!让开!”她用力去推那紧闭的门扉。
“一一!”张猛猛地一声低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上伤势极重,西海八荒正在全力救治!此等生死攸关,容不得你在此胡闹!回去!”
曲一一被喝得浑身一颤,努力想吞回夺眶而出的泪水,却还是滚落下来。她擡起头,死死盯着张猛,声音嘶哑:“是萧暮然……对不对?”
张猛与玉琳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沉默地低下头。
这无声的默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曲一一。她转身朝着庄外发足狂奔。
“一一!”张猛不放心,立刻追了上去。玉琳琅见状,也紧随其后。
曲一一再次折返不周山时,萧暮然正踏入竹屋。
“萧暮然!”她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红着眼扑上去,狠狠揪住他的前襟,声音因愤怒和伤心而彻底扭曲,“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萧暮然被她撞得微微一晃,看着她泪流满面,几乎崩溃的模样,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他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温声道:“一一,你先坐下,听我说……”
“是我信错了你?”曲一一猛然甩开他的手,根本听不进去,哭喊道,“是我瞎了眼!脑子进了水!他是伤你在先,可他也极尽所能救过你啊!你怎么能……”
她泪水模糊,眼中尽显恨意与不解,“你好可怕……心里恨他入骨,竟还能装出那副关心他的样子!怪不得……怪不得那日你问我,我爹他身体好不好……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她再度逼近,望着他的眼睛,愤怒之下也掩不住那份深情,“他是我爹……我爹啊!你让我……”她摇着头,泣不成声,“你亲手撕毁了我所有的期盼……亏我还一心……”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悲恸堵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若他是杀父仇人,她还怎么继续喜欢他,还怎么面对他……
看着伤心欲绝、几乎站不稳的曲一一,一旁的张猛面露不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玉琳琅悄悄拉住他的胳膊,缓缓摇头。
萧暮然任由她嘶吼质问,只是深深望着她,直到她哭声暂歇,他才低沉而稳重地开口:“一一,你信我吗?”
曲一一慢慢擡起脸,泪痕交错之间先是一怔,随即化为更尖锐的痛苦和讽刺。“我信你?”她喃喃重复,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绝望,“我信你个鬼!”
寒光一闪!她竟拔出了随身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心口刺去!
“一一不可!”
“大哥!”
惊呼声中,短剑刺入。众人皆惊——以萧暮然的身手,本可轻易避开,他却一动未动。鲜血迅速晕开,染红衣衫。
张猛和邬丫戈抢上前,紧紧拉住几乎失控的曲一一。
萧暮然擡手捂住伤口,目光仍紧随着她,强忍疼痛,声音竭力平稳:“一一……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别急坏了自己身子……”
“大哥!”冷西风与萧合冲上前扶住他,神色惊慌。
萧暮然却摇头推开他们,看向被制住却仍在挣扎哭喊的曲一一,对冷西风道:“二弟,一一心神激荡,这几日……劳你务必看顾好她。”
“可你的伤……”
“无妨。”萧暮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独自转身,一步步朝山下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明白,此刻留下,只会让她更痛苦,更疯狂。
那一剑,爱有多深,便刺得有多深。正因那爱,他不能躲。若能以此暂缓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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