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父仇人（2 / 2）

“大哥！我陪你。”萧合毫不犹豫，快步跟上去。

这一切，秦艾尽收眼底，他本也是来问个究竟的。此刻，心里却已隐约有了另一番推测。

萧暮然的武功固然精进不少，但要说能重伤和天下，仍差了火候，更何况和天下身边高手环伺。退一万步，即便他侥幸得手。那张猛和玉琳琅见了，又怎会不立刻拼死报仇，反而只是这般沉默地守在曲一一身旁？

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烛光在曲一一湿润的眼睫上颤抖，她仍在低低抽泣，喉间不时溢出模糊的呜咽：“我恨你……我恨你……”

玉琳琅望着眼前被悲痛击碎的少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曾打趣地问，“一一，这世上，你最爱谁？”

“我爹。”少女答得飞快，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你的然哥哥吗？”

“我是很喜欢他，甚至可以为他去死。”当时的曲一一歪着头，笑容天真又认真，“但我爹爹，在我心中永远排第一。”

记忆中的笑靥与此刻泪痕斑驳的脸重叠，玉琳琅心中漾起一丝涩意。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

“一一，有些事，并非眼见即为实。”她的声音极轻，目光望向跳跃的烛火，仿佛在看其中变幻的、难以捉摸的真相。“人心之幽微，情势之曲折，有时远超我们所能料想。”

曲一一的抽泣停了一瞬，“什么意思？你在替他说话？他明明承认了！”

“他几时承认？承认了什么？”

曲一一愣住了。愤怒与悲伤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如今回想，他确实……未曾说过“是我做的”那几个字。

“那……若不是他，他为何不辩解？又为何要受我那一剑？”她的嘶哑弱了下去，带着迷茫的痛苦。随即又被一股倔强重新撑起：“因为他心虚！”

玉琳琅沉默片刻，“有一种承担……”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或许并非因为罪有应得，而是因为……别无选择，或是情非得已。”

她转回视线，“你恨极了他，是因为他伤了你最爱，也最爱你的人，对么？”

曲一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头。

“那你可曾想过，”玉琳琅的声音压得更低，“或许对他而言，这世上亦有一人，其重要……让他宁愿背负你的恨意，也不愿将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甚至那个人，与你至关重要的人，本就命运相连。”

曲一一瞳孔中满是惊愕与混乱。“谁？你是说……我爹？不……这说不通……”她语无伦次，只觉得玉琳琅的话像一团迷雾，看似指引，却让她更加迷失。

“我并非要你现在就懂，或是原谅。”玉琳琅收回手，“只是希望你知道，真正的答案，往往藏在最汹涌的情绪之下。主上的伤势固然紧要，但有些局，破了比伤重本身，更致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玉琳琅背对着她，声音飘来，“等尘埃落定，等该浮出水面的都浮现。届时，你再用你的心去判断，去恨，或是去……”

她没说完最后几个字。说这些，并非为谁开脱，只是不愿见这姑娘被一时障目的恨意牵引，将来追悔莫及。

曲一一呆呆地坐在原处，满腔的恨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没有消散，却变得无处着落。

夜还很长，烛泪点点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