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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迷雾杜伯(2 / 2)

原来,上次屠二爷赌得上头时,萧暮然恰在同一牌桌。

庄家摇定骰盅,一手按着骰子:“买大买小?”屠二爷手风正顺,红光满面,思量如何下定。

庄家又吆喝:“千金难买胆识,一掷定乾坤。乘胜追击!”瞥见屠二爷还在犹豫,使个眼色,旁侧买家帮衬道:“欲赌还需赌胆,这手气赌把大的,一次赚他个金银满钵。”

萧暮然冷眼瞅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嘴角只淡淡一挑。

屠二爷将面前所有筹码推至“大”。随着众人催促哄嚷,“开开。”

“等等。”他又将全部筹码揽至“小”。

“开——”随着庄家一声大喝,露出三颗骰子。

原本得意的屠二爷像被人定住。赢家却如群狼见血,争相瓜分着他手臂拦着的那堆“银山”。“诶!”随着一声叹息,他缩回被人扒拉开的双臂,眼睁睁看着筹码被人分尽。

一转头,屠二爷瞅见萧暮然面前堆起的银钱,立刻陪着笑脸搭讪道:“这位挚友,能否交个朋友?”

萧暮然未应。

屠二爷继续谄媚笑问:“都是道上的朋友,可否沾沾您的手气,借个百两周转周转?”见萧暮然依旧笑而不语,又眼巴巴瞅着他眼前的银子,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萧暮然绝非吝啬之人,只是他懂得一个道理,绝不能借钱给一个赌徒。

可那日,他要破个例。

屠二爷果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没出一个时辰,竟将萧暮然赢得的钱输个精光!那可是三万两啊!此一刻,屠二爷的眼睛都是发直的,仿佛还处在梦幻之中。

有道是,不能富贵非因宿命只缘懒,难成大器即贪诗酒又恋花。

萧暮然脸上并没什么波澜,因为从一开始他便料定会是这样的结局。

屠二爷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交代。

萧暮然风轻云淡道:“下次相见,连本带利。”

“好好……好。”屠二爷木木地点点头。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巨额的数目,萧爷居然连个字据都不留。

萧暮然并不贪财,赌桌上赢得的银子他向来不会收入囊中。当然,他也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不,今日就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一个消息,旧债一笔勾销,外加这些。”萧暮然抖抖手中的银票。

屠二爷的手下意识伸出一半,转念一想,能值这个价的消息,定是不可告人的消息,于是艰难地收回手,低声道:“萧爷,可不要为难小弟……小弟我也很难做的,哪有什么值钱的消息?”

萧暮然不绕弯子,直言道:“一年前,朝中于连清,谁是暗杀者?”

屠二爷一听,腰杆子立刻挺得笔直,“这个……这消息您出这价……可太值了。”很显然是睁眼说瞎话。

可他需要这个消息。他目光未动,只问:“是谁?”

屠二爷低下眼,鼓起勇气确认道:“一个消息,一笔勾销?”

萧暮然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屠二爷凑近他耳边,飞快低语:“并非暗杀者所为。”

“不是?”萧暮然收回银票,面露惊讶。

“萧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笔勾销了哈!您这手中的银子,小弟就不惦记着了。”不等对方作何反应,说罢一溜烟跑了。

其实屠二爷大可不必如此慌张,在萧暮然看来,三餐不过斗米,要那么多银子又有何用?他的钱财多数都是散出去的,所以他并不在乎这几张银票。此刻他只惦记着黑蝎子。

他揉了揉脸颊,暗自嘀咕:“不应该啊……”倒不是心疼用巨款换了一个不是消息的消息,他只是怀疑,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

提着落寞的心情,他牵着闪电漫无目的地前行。

眼下看来,只能去踩xue碰碰运气,希望可以得到一丁点蛛丝马迹。

于连清的府邸并不难找,坐落在街上最佳地段。萧暮然沿外墙走了一遭,估摸占地足有两千余尺。

正门紧闭,门楼规制仍可见当年的气派。萧暮然轻抚门鼓石,心下慨然:昔时名满朝野,今朝门庭寥落。

未走正门,他绕至侧院翻身而入。一年多无人打理,野草已长至半人高。行走尚且艰难,更别说搜寻线索。

他只挑着主要院落查看,从午后入院直至入夜,仍一无所获。身心俱疲,他决定作罢。

但这番功夫并未白费。

大门、墙壁皆无撬损闯入的痕迹,屋内也无打斗迹象。这说明什么呢?

堂堂一品官员,府中大小人员不下百人,杂役仆从无一伤亡,唯独于家二三十口人死于当夜。行凶者该对于家何等熟悉?武功又该何等精湛?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如此能耐?

伴随着诸多疑问,萧暮然和衣睡下。

毫无头绪。他砸着嘴,实在想不通。他又细细地将整个过程回炉重温一遍。

一个人就算通宵达旦,他怎么能准确地找到每位主人的房间,且悄无声息地杀人,二三十号人呐,这根本是不可能……

难不成这黑蝎子有三头六臂?萧暮然赶忙摇摇头,揉揉发沉的额角。难怪世间会有那么多神怪传说,大概就是这般苦思无解时琢磨出来的。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不能再如此耗费心神了,否则黑蝎子未逮着,自己倒先熬成大熊猫了。

世间之事,千丝万缕,万缕千丝,终归各有其缘由。

有时,长路漫漫,看不清前方是雾还是花。但终归它是雾,即是雾,是花那便就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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