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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起初,天上只是开了一道狭长的小口。
小口细如发丝,淡淡泛着温润的白光,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划开一层薄纱。没有震天异象,也没有惊雷轰鸣,连流云都一如寻常。
有人注意到了它。很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
街巷行人驻足,商贾搁置算盘,农人放下锄头,中州百姓齐齐仰头,望着那一道遥远又渺小的天光缝隙。有人合十祈祷,有人指指点点,奇谈怪论、流言飞语传遍街巷,人人都在揣测,天上要降下什么征兆。
修真界代代相传:“天门开,天书现。”
四海八荒的宗门皆有异动。一座座山门次第亮起灵光,结界震荡,符文流转。
殿宇高台之上,宗门长老们凭栏而立,目光沉沉遥望着天际裂痕。
山门前的演武场中,年轻弟子列队肃立,刀剑出鞘半寸,蓄而不发。无论是正道仙宗,还是山野散修,都在静静凝望那道天光。
天地间看着很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而后,那道天缝开始缓慢扩张。
没有骤然炸裂的声势,它只是极慢、极平稳地向两侧延展,一点点拓宽,内里的白光愈发澄澈透亮,温润的光晕漫溢而出,缓缓浸染周遭云海。
藏书阁上,胡琼望着天光。云层被一股莫名的浩大力量慢慢推挤向两侧,一道天痕如同一扇缓缓开启的天门,静默俯瞰下界苍生。
“九娘,今天天气不错,”她兴致盎然,牌瘾大发,“适合搓牌。”
“四缺二,怎么搓?”
“叫上云松子和小傅。”
九娘整理着书籍,一听提到那老头便怒道:“云松子那老头过目不忘,精于算牌,心眼比筛子还多,我不跟他玩。”
她拿起借阅本一一对照,忍不住道:“从前姜殷借的都是剑术,现在借的都是话本子,我看多半是被那个周青崖带坏了。”
“劳逸结合,我倒觉得很好。”
从来姜殷的剑招都是从书中来,融汇百家;现在她的剑招都是从心里来,是她自己的剑。
胡琼转过身来:“说起来,咱们三加起来都几百岁的人了,不要这么小气。输点钱而已,又不是天塌了世界要毁灭。”
“小钱?”九娘意有所指,“我已经二十年没涨工钱了。”
胡琼语塞,刚要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如我在牌桌上赢了给你”,突然她注意到九娘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九娘望向窗外:“天......真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尚且温润明亮的苍穹,转瞬之间彻底坠入漆黑。
天好黑!
天光断绝,日月隐没,整片天地被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吞没。
起风了!
狂风骤然肆虐山野,卷着碎石枯枝拍打殿宇梁柱,轰鸣声连绵不绝。漆黑云层深处,天雷滚滚炸裂,紫金色雷蛇在云层间疯狂游走,震得九州大地微微震颤。
林间飞鸟惊起,凄厉啼鸣刺破死寂,漆黑中盲目振翅乱飞,频频撞向坚硬崖壁与虬曲古木,破碎的白羽混着断枝缓缓飘落。
山野走兽四肢僵硬伏地,脊背紧绷发抖,喉咙溢出细碎呜咽,拼尽全力往阴暗岩洞深处蜷缩。
城镇村落更是一片慌乱,襁褓中孩童啼哭不止,老人跪在地上祈祷,人们抱在一团,面色惨白。
天地乱象,分野而生。
西边雨势狂暴如天河倒灌,东边天火滚滚,灼烧万物。
屋舍崩塌,山河动荡。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世间彻底沦为炼狱。
......
千机学院的护院大阵次第亮起,淡金色的灵光顺着地脉游走,顺着亭台楼阁隐秘的阵纹攀升,极快在上空交织成一层浑厚通透的巨大屏障,暂时护住了学院和庆安城。
城里一位瞎眼的老修士拄着拐杖停下脚步,嗅到一丝不寻常:“千机学院的护院大阵全部开启,老头我这辈子没遇上过。难道是荒原里的魔又秽土转生了?”
大街小巷早已空无一人。
学院里的弟子们纷纷冲出来,齐聚廊下。
周遭尽是细碎的抽气声,无人高声喧哗,唯有狂风拍击屏障的沉闷轰鸣不断传来。年轻弟子们眼底满是茫然失措:“世界末日了?”
“护院大阵能支撑多久?”
“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有道侣!”平时一天天地抱怨“不想活了”,“死了算了”,真到了鬼门关,谁也不想真进去见阎王啊。
“别说道侣了,我连灵兽都没有。”
“不知道我爹娘怎么样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低年级学子使劲拍打自己的脸,“别睡了,快醒醒,醒醒。”
年长些的师兄师姐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手心发汗。
一位师姐喊道:“大家不要慌,胡院长一定有法子的。”
“对,就算天真塌下来,学院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咱们身为学院弟子,要率先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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