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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师尊那边如何?”解白苓问道,“每日是否派人前去了?”
“已经派人日日奉侍,晨送仙药,暮奉灵茶,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过.....不过阵圣她老人家行踪不定,谁也不见。”
“无论师尊见与不见,需不需要,侍奉不可断。”
“小姐尽可放心。”吕观道。
他是跟了解家几十年的家仆,从她小时候就看着她长大,解家上下大小事务经他之手,从未出过差错,解白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她今日眼皮直跳,不知为何多问了一句:“三日后赏花雅集,现到了幽州的宗门弟子共有几家,都安顿妥当了没有?”
“禀小姐,这一月来陆陆续续共有十七家宗门弟子抵达幽州,吃穿住行皆安排妥当。”
“只是,只是,”吕观顿了顿,“近日来,各家都报有人失踪。”
“失踪?”
“有多名女弟子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吕观声音低了下去,沉声道,“我只好说她们乃有缘之人,被小姐邀请到内阁,研习阵法。暂时搪塞了过去。”
解白苓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气恼至极:“荒唐!”
万丈瀑布从山崖倾泻而下,轰隆作响,水流撞击在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风声裹挟着水声,在山谷间回荡,透着漫漫压抑。
解白苓周身灵气骤然涌动,周围空气都泛起寒意,她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不过瞬息,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破空的风声。
下一刻,解琅的房间里,房门被一股凌厉的灵气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解家的小公子正坐在桌旁用晚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餐食,他手中还捏着一双玉筷,本想唤人来陪,一擡头却看到解白苓出现在眼前。
解琅混不吝的眼神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语气亲昵:“姐姐,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只素白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解琅嗷嗷叫疼,解白苓却恼怒至极,厉声质问:“为了让你顺利进千机学院,我亲自挑选教导一批弟子,为你保驾护航,你倒好,连一条被锁了千年的废龙都抓不住,丢尽解家的脸面!你可知外头的人都在怎么笑我们解家?笑我解白苓倾尽心力,却养出一个废物!”
“这便罢了!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让你入了千机学院,你整日不是叫苦喊累,就是敷衍了事,从未真正用心研习术法,半分长进都没有!”
“几月前代州事发突然,姬冷妍丧命,我念你伤心过度,心有不忍,特意准你休假回家静养,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在路上捡回来,”解白苓声音颤抖,不是害怕,是怒极反颤,满眼的寒芒中都是几分恨铁不成钢,“捡回来一只妖!你可知私藏妖人乃是大忌,会给解家招来灭顶之灾!”
她向来对弟弟有求必应,哪怕他再顽劣,她都一忍再忍。然而,最近解琅实在是胆大妄为。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解家、她所拼命博取、守护的一切,都会葬送在他的手中。
解琅被掐得呼吸急促,刚开始还挣扎着想要掰开她的手,想解释什么。渐渐地他停了下来,大概是猜到姐姐是因为什么动怒。
他脸涨红着,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平静地擡眸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姐姐的脸,是清冷的美,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艳色,反而添了几分疏离凌厉,清绝孤高,让人不敢轻易亵渎。而他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华贵张扬,眉梢比她更显飞扬,眼瞳漆黑如墨。
眼角、鼻子的走势与她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微挑的眼尾,可他的下颌线更显圆润几分,肌肤莹白细腻,与她的清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却又因这相似的骨相,一眼便能看出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血脉相连,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了。
小公子的华丽额带微微晃动,闪着光,解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窒息的沙哑,竟异常冷静:“伤心过度?姐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姬冷妍,何来伤心过度一说?”
他答应与姬冷妍成婚,难道姐姐不明白,也只是因为姐姐。他根本不可能喜欢那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女人。
解白苓闻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怒火更盛,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你就喜欢一只妖?放着仙门正道不走,偏要与妖人为伍,自甘堕落,你是疯了不成!”
“姐姐,你......”解琅痛的呲牙咧嘴,仍然不肯低头、不肯认错,“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千机学院、阵法大道、做什么狗屁圣人的亲传弟子,突破修为,光耀门楣,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解白苓自问,爹娘亡故,解家风雨飘摇,族中旁支虎视眈眈,所有人都在等着逼垮孤幼,瓜分基业。
是她硬生生撑起整座家门,从不求怜悯,不示软弱。以女子之身,凭一身狠戾野心,在人心叵测的宗族里,为姐弟两杀出一片安稳天地。
她把旁人艳羡的机缘全都堆到解琅面前,把锦衣玉食、仙丹灵药尽数捧给他,自己常年素衣简食,守着家族规矩、盯着他的前路,事事替他盘算周全。只盼解琅修为精进,稳稳当当。
她倾尽所有,到头来,他却说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笑话!
向来清冷的女子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也哑了半截:“我倾尽所有给你的……难道还比不上一只妖?”
“姐姐。”
解琅目光缓缓下移,盯着她的唇,那唇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色泽浅淡,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敢直视、却又最贪恋的模样。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又像是破罐破摔:“我就是要留着那只妖,你是不是真要杀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清理门户?”
解白苓沉默着。指尖的力道早已松了大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解琅泛红的脖颈上。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软了一些:“阿琅,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这世上只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只有实力和地位,才能永远不败。”
“我不小了。”解琅立刻开口反驳,“吕叔说,再过几日,便要为我准备行弱冠之礼。”
“那你还如此糊涂?任由那只妖残害各家宗门的女弟子?”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想要的,”解琅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想要的,姐姐,你永远也给不了我。
解白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阵烦闷,疲惫感彻底席卷了她,她擡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与他争执:“我不管你想要什么,再过几日便是赏花雅集。你安分些,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否则,我饶不了那只妖。”
解琅欲言又止,最后只问道:“姐姐,你吃饭了吗?桌上还有你以前爱吃的莲子羹,要不要一起吃饭。”
解白苓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清冷的脸上没了任何神色,她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殿外走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微凉的风,像是真的耗尽了所有耐心。
殿门被轻轻推开,门外,吕观垂首,正垂首恭敬地站在那里,见解白苓出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家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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