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2 / 3)
宁既明长发一瞬披散,瞳孔失神充血、有如爆出。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边血迹,走上前来,拱了拱手才道:“匣中之物,是为天书。”
天书?!
楚菀微微颔首。
恍若平地惊雷,台下方才还隐隐嘈杂的议论声瞬间销声匿迹,落针可闻。一张张脸上的好奇、轻蔑、猜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的惊诧。陆起元头皮发麻,呼吸都像被扼住,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天书!天书竟然就在这匣子中。
周青崖和顾明蝉对视一眼,确信全场就她两无知少女、不明所以。只好向周围师姐打听。
“天书你们都不知道?那可知道开天门?”
“不知道。”
“每三百年,九天之上便会洞开一道天门。门后云海翻腾,霞光万丈,藏着一卷天书卷轴。届时,九州之内,无论是中州朝堂的顶尖术师,还是修真八州隐世的宗门巨擘,皆会一拥而上,踏碎云巅,拼得神魂俱灭,也要去争那一卷天书。”
“争天书?有什么用。”
师姐降低声量:“夺天书者,便可掌九州气运,握天下资源的分配权!”
良田沃土归谁,灵脉矿脉属谁,修行秘境向谁敞开,万民供奉由谁收纳——这一切的一切,皆由天书一言而定。
如今世间格局,中州雄踞平原腹地,坐拥最富庶的城池与最鼎盛的气运,八州则各据一方,分守着灵土险地。这泾渭分明的地域版图,这延续了三百年的秩序规则——
正是三百年前,那场可定乾坤的天门争夺战后,中州人在天书上写定。
周青崖抓住重点:“也就是说,三百年前,是中州赢得了天门之战。”
“当然了。”
谁也没想到,此刻,那传说中的天书卷轴,竟真真切切地,藏在了眼前这只古朴的木匣之中,提醒着学院弟子们,三百年前是中州赢了。
相比之下,九州论道这一点骄傲很快荡然无存。
这就好比,你平时每次月考都比你同桌强,可你同桌胜了期末考啊!
高台之下,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声吸气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震得整座高台都似在微微震颤。
楚菀站起来,长袖垂地,威严大气更甚于美丽:“文试比赛,千机学院胜出。”
但台下学子们无人庆贺,无数双眼睛默默敛了下来,心中只有惭愧和对中州的肃敬。
十里之外的飞龙楼,当裳降香听到属下详实汇报文试情形,难得对楚菀这个“花瓶”侧目相看。她虽听说过,天书卷轴一向由楚家保管。但楚菀能想出这个主意,不动声色就挫一挫中州的锐气,实在令巫女产生几分佩服。
赵陵却不冷不淡:“楚家女身为未来皇后,扬我中州之威,是她份内之事。”
属下继续道:“贵女请胜者亲自将木匣送到她的住处。”
裳降香心中一动,看向赵陵。然而帝王不置言语,对此并不关心。
他并不关心谁是他的皇后,不关心他的皇后与谁交往。
三百年已过。
即将再次开启的天门,才是帝王真正关心的事情。
*
贵女的住处。
宁既明轻轻将木匣放下:“天书卷轴乃贵重之物,如今九州局势动荡,你……当心些。”
他闻到皇宫里惯用的那种熏香,仿佛让他回到了洛京城。香气萦绕,触手可及;天潢贵胄,又离他很远很远。
楚菀坐在珠帘后,出声温和:“多谢提醒。”
宁既明:“若无其他事,在下告辞。”
贵女罕见急道:“等等。”
帘栊轻晃,一位伶俐的侍女从旁走出,在她的招呼下,几个仆从麻利地搬来桌椅、铺展绢布。
侍女敛衽躬身,语声恭恳,显然是主人的意思:“素闻宁道长丹青妙笔,今日冒昧相请,不知可否劳烦道长,为贵女做一幅画像?”
帘后的人呼吸似乎停滞片刻。
她收藏过很多画像。佛像,人像。都是她不该收藏的物品。
宁既明却是毫不犹豫,欣然应允,拂袖坐下。拿起狼毫,手腕轻转,笔尖在素绢上游走自如,缓若流云。
寂静无声。香溢无痕。
一人在画。
一个在看。
他画的极认真。一笔一笔将她的样子画在笔下。
她看的极认真,一点一点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九殿下依然清瘦俊朗,头发长了一些,微微遮住眉眼。
不到片刻,绢上人已然是栩栩如生。
“有劳道长。此画精妙绝伦,楚菀无以为报。”楚菀从帘后走出,不知何时眼眶微红,手中提了一盏竹骨宫灯。
她低声将灯递出去:“愿这盏灯能照亮.....九殿下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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