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洛水山上落泪人（1）他，是不是（1 / 2）

第50章洛水山上落泪人（1）他，是不是

马车行驶在泥泞不平的小道上,四下皆是茫茫叠叠的山丘山峰山岭，郁郁葱葱映入眼帘，又拉来云雾遮挡住腰身,让人无法目测那山，那峰，到底有多高。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厢里，百里安把头靠在李凭封的肩上,手也放在他的一双大手里。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她的脸上既看不出来欣喜愉悦之色，也看不出来悲伤难过之感。

他们在去往洛水的路上。

不像上一次秘密访问青州一般,这次他们不但不需要微服便装，还带了随行的三四辆马车和守卫骑兵。

洛水位置偏远,位于梁朝版图的最南边,与南疆的闽越国接壤,也是裕王驻守和大军的集结地。

因为靠南方,洛水气候冬暖夏热，一年四季无雪，河流不封冻,植被茂盛,丘陵山坡随处可见，山峰直插云霄。

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其独特的风土人情以及地域文化,当地十里不同音，隔村如隔国。靠山吃山，当地人对其复杂的地势了解颇深，擅长去山里打野再拿到集市上进行交换与买卖，并以擅长打猎为荣。

民风淳朴的同时,又带有一丝野性。

百里安痴痴地睁着眼睛盯着忽掀忽落的车门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又闭上了眼睛，漆漆如泼墨般的幕帘被那股子风撩开了回忆的一角，然后缓缓拉开。

一束灯光打了下来。

藏书阁内，百里安和祖聪之对坐，两人不约而同地托腮苦恼着，因为他们根本就办不到所谓恢复女官制度这件事情。

如果学陈胜吴广起义一般，藏书于鱼腹，且不论梁朝的臣民认不认着一玄乎的想法，就是他们真的信这方面的，她百里安也没有机会将书信藏在江里的鱼腹中呀！况且她怎么知道那些个大臣什么时候吃鱼！

就在这时，藏书阁外传来了一阵阵骚动声，貌似是有人将水洒到地上去了，百里安就长身而起去观望了一下。

原来是御膳房的苦力小厮一人扛着一大个扁担，扁担的两头分别挂着一缸沉沉的鱼，刚刚他路过藏书阁时，因为体力不支而将缸里的水洒出来了些，引得藏书阁门前的小太监破口大骂。

见此，百里安就上去问道：“厨房用这么多鱼是拿来干什么的呀？”

苦力小厮低着头，眼神慌乱，嘴巴像是被胶水给黏上了似的，说不出来话。

藏书阁门前那站着的小太监见百里安出来了便一边赔笑请安，一边像赶苍蝇一样将他赶远些，然后道：“百里昭仪万福金安。”

“百里昭仪许是不知道罢，这小厮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的，也不会写字。他缸里的都是来自青州知府上贡的鲈鱼，用做今晚的国宴。”

“国宴？”百里安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侃侃而谈的小太监。

小太监点点头，道：“一般游园百花宴后，就会举办一场国宴，届时文武百官，只要是在平阳城的，都会来赴宴。”

百里安的重裘瞬间被汗水湿透，她嘎声道：“哦，好。”

她立即飞奔进了藏书阁，对祖聪之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立刻马上去做！这样，外面就有现成的鲈鱼，你留在这里搞定鱼的问题，我要出宫找顾道年！”

百里安在夺门而出之前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上面写着“鬼书现，你命交”，然后叮嘱祖聪之道：“记住，要智取。这张纸条要尽可能的防油渍，然后，只写给裕王一人。”

祖聪之应了下来。

天色尚早，早到早朝都还未开始，百里安急行着奔出宫门，无人敢阻拦。

——

马车车轮“吱呀”了一路，终于在挂着“百里府”的牌匾门前停下，四下寂静，只有马的嘶鸣欢叫。

“小安，小安，醒醒，我们到洛水了。”

李凭封用手轻轻拖住百里安枕在他肩上的头，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肩膀，好不让她失去倚靠的力量而直接倒向一旁。

百里安醒了，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原来是睡着了。

她笑着揉了揉眼睛，眼前就递来了一双炽热可靠、纤长有力的大手，李凭封道：“到百里府了，我们下车吧。”

百里安陌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欣然将手稳稳放在他的手掌心，又稳稳下了马车。

擡头便看见了那块写有“百里府”的牌匾，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眼前的这座府邸并不是她从小就有生活的地方，里面住的人也是，她全都没有过接触，也没有感情。

但是，当等到掉了点漆的朱红色大门向她打开的时候，百里安就需要假装出自己对再次见到陌生“亲人父母”的喜悦与激动，她需要张开双臂，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必要的时候再流些眼泪下来。

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假装出来的。

她也知道，身边的人其实都在装，都在演戏，只是她没想到，那人的演技能那样的好。

而越是这样子假装，她便越能强烈感知到自己对现实生活中亲人的想念，那是多么真切的情感，竟然情不自禁地让她在大门打开之前就热泪盈眶，眼角的泪珠却倔强如驴般迟迟不肯掉落。

门开了。

开门的是位方脸大眼、高瘦驼背的半百老人。

他身着一身粗麻布衣裳，脚踩一芒鞋，推开门的那刹那间，他那本来面若寒霜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惊喜若狂的笑，似癫似狂，已经远超惊讶这种情感了。

下一秒，他的怀里就多了一个人。那人紧紧抱着他，抱到几乎是要喘不过气来，恨不得永远就这么抱着。

百里萧颤声道：“小……小安？”

百里安本来还在极力忍住不让泪流下来的，但这眼眶仿佛山洪来袭前的土堆，松懈不已，眼泪“哗”的冲了出来，打湿她的衣裳，她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声音一度哽咽：“爸……”

百里萧身子一怔，眼睛闪过一片茫然，又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小声喃喃道：“不怕，不怕，有爸爸在昂。”

就在父女情深时，一旁的随从轻声咳了两声，百里萧这才将女儿安抚好，上前作揖，恭敬道：“陛下，万福金安。”

李凭封摆了摆手，开口道：“无事无事，百里大臣也是许久没见到小安了，难免思念。”

百里萧重重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眼角也流了点浊泪，他匆匆用衣袖抹去，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似的，然后伸手做出邀请进府邸的动作，道：“陛下，请。”

一行人坐到了堂前，百里萧便吩咐春嬷去倒茶水来喝，他坐在了李凭封的对面，视线却时不时想要往百里安那里跑，目光中仍带着星点的泪珠。

李凭封接过春嬷递来的茶水，正声道：“百里大臣，想必你应该知道最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