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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前尘往事一一溯(4)宫婉亲的往(1 / 3)

第76章前尘往事一一溯(4)宫婉亲的往

乾坤朗朗,月华当空,清风穿亭,漫卷纱幔。

薄如蝉翼的纱幔围在凉亭的四周,风一拂过,便一缕缕徐徐如流水般柔软荡漾。亭里点了一小粒昏黄的黄豆的灯火,风动,纱动,灯火也动。

四下夜里,暗暗只见当空月光星光,灯映倩影。

庭院葳蕤,静静只闻古琴锦瑟之音,细指拨动。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清香,那是金银花的甘甜,是苦艾的清苦,是佛手柑的清新微苦……一点一点在夜色里泛开,正是暗香浮动月黄昏。

“嗒嗒——”

在这宁静里,庭院凉亭不远处传来一声声脚步声,那脚步尽量放得缓,尽量走得慢,像是极其爱惜铺在这地上的鹅卵石,不舍得摩擦;又像是侧耳倾听悠扬琴声,酝酿心事。

那人走得踟蹰,走得轻松,走得痛苦,走得欢快。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从爬满爬山虎的院墙到凉亭不过短短十几步路,他愣是这么走了良久,时而停下来看看花弄弄草,时而举头仰望那挂在天上、久久照亮人间的月华,又或者只是目色放空地凝睇脚下的踩着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路。

他记得有一个地方少了一块鹅卵石。那是一块墨色的鹅卵石,他当时拿在手里看了许久,就像现在这般望着。

可现在,他已然找不到了那个缺口。他走了这么一路,没有看到。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终于来到了凉亭前。

他却突然停下了步子,木头般立在凉亭前,静静望着那纱幔后的倩影。

月华依旧,琴声依旧,佳人依旧,少年依旧。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模糊,变得捉摸不透,变得似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他垂眸,眼角似乎有晶莹滑落,他擡起胳膊一手抹去,张了张嘴,以活动僵硬许久的面部,他尽量灿烂地笑着,就像从前那样。

琴声不停。

他擡起脚,踏上了一级台阶,又举起手,镂空握拳敲了敲纱幔。纱幔轻柔地陷了下去,无声,但是里面弹琴的佳人却注意到了。

从他翻入院墙内,她就注意到了。

十年前,他便是这么干的。一干,便持续了十年。

纱幔后那人开口问道:“请问,我能进来吗?”

她听着这问题,记忆忽的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月夜。

——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浑身脏兮兮的,满脸都是泥,胳膊还有腿上全是伤疤,一条条杠起,像是一条条蚯蚓伏在他的皮肉下,拱起,隔段时间,又平了。

那年,她七岁,正在院内练习弹琴。

父亲请来专门的琴师教她弹琴,可是她就是无法专心练习弹琴,那几根弦在她看来简直是比蒙眼闻味识草药还要难,每次拨弄那琴弦,她的手指都会打结扭成一股,然后她便会想要放弃,便会想去逛集市,或者进到山里才草药,像她的父亲一般。

琴师看到她不专心,便会用戒尺给她乱动的手指一板子。弹错,一板子;漏弹,一板子;弹得不够音,一板子;弹得太过音,一板子……

一天下来,她的手已经肿得像是猪蹄一般,又红又浮肿,麻麻辣辣地刺痛,痛到最后只剩下麻木。于是,等琴师走后,她便独自坐在这月夜的凉亭里弹琴。

“噔——啪——”

许是弹得太过用力,一根琴弦直接崩断了,她也只好看着那根琴弦,叹气道:“呕哑嘲哳难为听。”

或许琴师说得对,她本就不是一个练琴的料,她也根本就不喜欢弹琴,弹琴哪有逛集市和采草药好玩!

但父亲总说,女子必须要学会弹琴,不为抒情散思,只为能博得有地位有权势的尊贵的人的一二青眼,从此平步青云,纵享富贵。

可她不要攀附,不要讨好,更不想要什么富贵,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自己便是她最大的愿望。可遵从父命,也是她生来便有的认知,以至于成为了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天性。

既然父亲让她练琴,她便练琴。

只不过,她总是会默默地告诉自己,自己练琴弹琴只是为了向那些个才子学士一般抒情散思的,是为高雅之技!

此时琴弦断,心绪剪不断理还乱,她便胡乱地拨弄起了剩下的几根琴弦。横着抚弄,竖着抚弄,要拨,要挑,要乱成一锅粥地弹。

琴声刺耳难听,她却一边玩弄,一边喃喃道:“好听,好听,好听极了!这才是我的琴声啊!婉亲,你做得好极了!就是这样!”

“好!好!甚是好听!”

一声夸奖声伴随着鼓掌声透过纱幔传入她的耳蜗。听声音,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大不了几岁的男童声。

宫婉亲如临大敌,停下了拨弄,一把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那薄纱映照的人影,咬着嘴唇,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是谁?!是不是小偷!还是飞贼?!到我家来干什么!你再不走,我……我就叫人来抓你!”

“别别别!”那人似乎很是紧张,往纱幔这里靠近了几步,解释道:“在下没有冒犯之意,既不是小偷,亦非飞贼。”

听到他这么说,宫婉亲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太放松,于是逼问道:“那你是谁?!三更半夜到我家来干什么?!”

那人道:“我……我是一个会绝世武功的!到姑娘你家来,是因行走于月下,被此美妙琴声吸引所致。”

“绝世武功?美妙琴声?”

宫婉亲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挡在两人之间的纱幔,动作利落,因为她能够确定这人绝对是个骗子,而且是骗人技术很拉胯的那种。

于是,她的眼帘里,便映照了一个遍体鳞伤却依旧笑得很灿烂的小少年。

见到那少年后,她并没有急着赶他走或是叫人来抓他,而是好奇地道:“你怎么全身都是伤啊?除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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