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前尘往事一一溯(3)栗情的往事(1 / 2)
第75章前尘往事一一溯(3)栗情的往事
洛水,闹市长街,胡同里。
胡同是极窄的,几乎只能容两人并肩同行。路面上积满了阴湿的淤泥,人只要一踏上去就会“吱吱”地陷下去,淤泥漫过鞋底,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但这胡同里却总是挤满了人,人头攒动,男人女人、老人儿童,像是一条永不停息、永不断流的河流。
原来小溪也能成为河流。
而河流之所以没能成为江海,大概是要归因于这胡同实在难以拓宽半分。
有些人甚至为了能挤到这胡同里来,故意不在来之前用膳,为的是必要时刻可以屏气收腹,将自己压缩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这才好游鱼一般灵活地穿梭于人群中,到最前排观看。
观看什么呢?
且听唱词。
“我家难为,父母老病死,兄弟无一靠,留我一人唱。”
“不愿低贱,厌烟花柳巷,会评弹坐唱,误了好年华。”
“今我芳年,手巧织锦缎,豪门贵客来,千金买一笑。”
“笑不可欺,世间无意人,我手织锦缎,化作霓裳衣。”
“霓裳佳人,新帖绣罗襦,面靥桃花笑,我做他人裳。”
“段段切愁,万人空巷景,入巷听我唱,我亦无欢颜。”
“谁能解我心?谁能令我笑?谁能拥我怀?抱得佳人归。”
胡同里开设了一家小到不能再小的锦缎丝绸店,店主人是一位名叫栗情的女子。
和所有店铺都不同,她的锦缎丝绸店只有她一人经营,平日里做针线活、做刺绣都是由她一人全全操劳负责。
但她的做工绝对不比宫里宫廷御用绣娘差,甚至要好上许多。
她秀衣裳秀得仔细,做工也极其精细,所以这洛水城里凡是有人家要做喜事,都会提前一个月有余请她做婚服。
而吸引无数人来到这小胡同的,不仅仅是她高超的、让无数绣娘望其项背的刺绣技艺,还是她那绝妙的唱曲嗓音和那永远哀愁却美丽的双眸、永远不曾带有笑意的樱唇。
她总是坐在木质镂空栏杆的后面的蒲垫上,一边唱,一边绣,眼睛始终盯着布面,盯着那繁复的花样,盯着她手上翻飞的针线。
但那双眼眸却又显得那样的孤寒寂寞,那样的空虚纯澈。
相传,她从来没有笑过。
即使一座金山堆放在她的眼前,她也不曾擡头;即使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贵人向她下聘,她也不曾动心。
没有人知道她在哀伤什么,但人们往往不想要弄清楚她哀伤的缘由,而是征服,征服一个美丽的女子的哀伤往往会更有成就感。
清澈纯粹的事物总有人想要玷污,美丽动人的事物总有人想要占有,孤寂哀怨的事物总有人想要治愈和填满。
人也是如此。
每天都有上百人来尝试征服那无厘头的哀伤,无一不是面带惨淡地离去,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能使得万人空巷、让无数人夜里辗转反侧、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齐到这胡同的,举天下之人,恐怕唯有她一人了。
可见其才华,其貌美,其技艺,其哀哀动人之魂魄。
“情儿姑娘!情儿姑娘!”
一个身着姜黄色长衫、嘴角都快要咧到耳边的贵气少年,拨开层层人群,人群也自觉为其让道,他轻易地就来到了这开设在胡同里的那家锦缎丝绸店的木栏杆前。
他高兴地冲到栏杆那里,又十分识礼数地止步于栏杆,他理了理衣裳,确保没有太多褶皱,这才一手背背后,一手持到腹部,擡头挺胸,朗声道:“情儿姑娘,我来了。”
栗情继续绣着她的嫁衣,头也不擡。
似乎是习惯了她的这种冷淡,他一点都不感到尴尬,而是快乐地笑着,仿佛她的冷淡与他的热情而言是一剂助燃剂,她越冷淡,他越热烈。
黄衣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光润透亮、流光溢彩的环状红梅花色的玉佩,道:“情儿姑娘,这是我专门从南疆带给你的玉佩,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映心环玉’。”
此玉佩一出手,便引得无数人围观,大家熙熙攘攘往少年那边凑,却无一人敢近他的身,有些看不到的就斜着眼远远地垫脚瞄上一眼,以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哇塞,这可是绝世珍宝啊!南疆那里的绝世美玉‘映心环玉’天下只此两块,如果不假的话,那么其中一块便是他手里的这块了。”
“这玉佩除了颜色好看一些,比一般的玉佩温润一些,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呀,它甚至没有任何好看的花样在上面,完全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玉嘛!”
“这位兄台,慎言慎言。这玉佩来历可大了!”
“怎么说?”
“你可知先王与梅花仙子的故事?”
“当然!这故事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相传,先王与梅花仙子结缘后,两人在山上的梅花林溪水里发现了一块通体红艳而不落俗的宝玉石。两人便将其制作成了一对玉佩,取名为‘映心环玉’,大致意思是心心相印,环环相扣,我心如玉,永不离弃。”
“就在二人要出发离开洛水山时,梅花仙子便对先王说道:‘洛水山的东西不能带走’,先王答应了,于是,二人将这一对映心环玉重新放回了溪水里,随后便离去了。无人知道这对玉佩到底是在哪一条溪水里,这么多年了,又去了哪里。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
“啧啧啧,那确实啊!依我来看,这位贵公子光是寻玉便花了不少心思,这绝世的映心环玉竟还真被他给找到了!这玉佩,意蕴无穷啊!”
“这么看来,这位公子的胜算很大啰?!”
“起码能博佳人一笑!”
少年身后的两个好事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块美玉的传奇来历,声音愈来愈大,在场所有人大概是都听见了,于是纷纷朝他们那边看过去,又看向还在绣嫁衣的栗情,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清秀脱俗的面容,似乎害怕错过她昙花一现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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