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chapter30趁我睡着偷(3 / 6)
她那双眼睛,要么颐指气使亮晶晶,要么湿漉漉假装委屈。
这种平平淡淡、不流露任何情绪的眼神倒少见。
李衍有一瞬的心软:“冷吗?”
俞言摇头:“你先回去吧,看看我爸睡了没,睡了的话给我打……”说到这儿,她发现睡裙根本没有兜,当然也没带手机。
她指了指脚下,“我在这儿等你。”
李衍看着她被路灯笼罩的柔和脸庞,想起刚洗完澡下楼时客厅里完全不同寻常的滞闷空气。
明明没有争吵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重。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不用看。你爸没睡,肯定在等你。”
李衍的判断精准得令人难受。两人回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俞淮强果然还坐在沙发上。只是听到动静,他只是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些不大自然的笑意,简单问了几句“吃得怎么样”、“晚上凉,盖好被子”,便转身进了书房。
俞言立在原地,有些发怔。
她原以为面对一场避无可避的谈话。毕竟印象里,俞淮强做事向来果决,一旦开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收场,反而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
她松了口气,转身上楼。又过了会儿,下楼接水,瞥见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再往外看,后院沉沉的夜色中,隐约有一点火星,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有人在那里。
俞言放下水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轻轻推开通往后院的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和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她被呛了一口,但捂住了嘴。
俞淮强独自坐在藤椅里,胳膊抵着扶手,手掌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夹着的烟快要烧到尽。风风一过,烟灰无声散落。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擡起头,“还没睡?”
“你怎么也没睡?”俞言把话原样还了回去。
俞淮强迟疑了一下,脸上挤出点笑:“屋里有点闷,出来吹会儿风。”
“不冷吗?”
“不冷。”
似乎谁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空气静得有些难堪。
“不早了,快上去睡觉了。”俞淮强朝屋内擡了擡下巴。
俞言低低“嗯”了声,脚却没动。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才攒足了劲儿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什么话?”俞淮强反问。
他脸上情绪没什么变化,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真不记得了还是故意回避。
“吃烧烤前,在客厅,”俞言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你说‘来,言言,爸爸想跟你说说话’。”
风停了,连草丛里的虫鸣也诡异地沉寂下去。
俞淮强将那个刚刚掐灭的烟头,又用力在烟灰缸里撚了几下。
俞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挑明:“是想说她吧,那个很像妈妈的女人。”
俞淮强要去拿烟盒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
他得知俞言高烧不退时,正在千里之外。几乎是立刻定了最早的航班,马不停蹄地赶回。下飞机后,他甚至没先回家,而是绕道去公司楼下那家她最喜欢的甜品店,想着生病胃口不好,买些她爱吃的蛋挞。店老板包着蛋挞,随口笑着说:“俞总,又买给您朋友啊,你女儿那天还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回到家,这事儿便一直悬在嗓子眼。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把话摊开来说?
他没想好。
但事到如今,到俞言已经主动开口询问的地步了,没想好也得硬起头皮。
俞淮强垂下手,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她是你钟阿姨。”
话音落下,俞言把头偏向一边。嘴角慢慢垂下去,侧脸的线条也绷得很紧。
俞淮强很快想起几年前,因为误会他和一名女秘书关系过近,俞言几乎要把家给掀翻。
那次是误会,而这次是事实。
只会更歇斯底里。
他头疼地等着更激烈的暴风雨,可预想中的哭闹并没有来。俞言一直望着不远处的角落,那里没什么东西,湿漉漉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塑料盒,借着月光,能看见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层绿。
俞言的目光是不经意落过去的。
她在愤怒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立场,说不出什么任何铿锵有力的话,可那种“妈妈要被替代”的感觉,像是一块从泥潭里捞出湿布完全裹住了脸,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想喊,想骂,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可看着那盆安静的苔藓,它被妥帖地安置在透明方盒里,不再是被人随意踩踏丢弃的可怜模样,借着一点湿气,不声不闷,自己活自己,无论刮风下雨。
心里那团无处可去的火气,忽然就被那点沉静的绿意给按下了去,慢慢地平息了。
俞淮强叹气:“爸爸知道你不高兴,爸爸也认真想过,但是你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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