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1 / 3)
归山
匆忙料理好崔泽远的后事,一行人飞快地离开了沙漠,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涵城。
济明率领受伤的手下人去城中医馆治伤了,方枕玉、袁知棠、方衍和狄无涯便留在客栈休息。
方枕玉此时仍然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中,一时谁也不想搭理,就连父亲方衍也被她丢入客房,麻烦狄无涯去照顾了。
袁知棠担心方枕玉,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方枕玉经历了一场大战,此刻已是精疲力尽,又因为伤心过度,回到客房后不小心就晕了过去。
好在有袁知棠照看她,缓过了这一日,她慢慢恢复了平静,终于能够坦然接受崔泽远离她而去了。
方枕玉醒来看见袁知棠守在她身边,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她又想起了那天他们不欢而散的情景,又想到师父师娘和崔泽远皆已死去,自己与儿时的伙伴天各一方,正是悲从中来,忽然顿悟出要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不管不顾地紧紧地抓住了袁知棠的袖子,拉他到床边坐下。
袁知棠见她此举奇怪,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为何如此惊慌?也没发烧啊?”
方枕玉垂下脸,满脸忧愁。
“走了这么远的路,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竟然是这般痛苦。可见世事无常,人事瞬息万变。”
袁知棠听她说了这话,如平常般笑道:“枕玉,何必想那么多,失去了就失去了,切莫太过计较。”
方枕玉见他又是笑又是说得如此轻而易举,不免恼怒道:“袁知棠,你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我为逝者哀哭,你却只笑话我。”
袁知棠收敛笑容,他低头看了眼被方枕玉紧紧攥住的袖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擡起头直视方枕玉的眼睛:“枕玉,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希望你活得松快些,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早点看开比较好。我这并非冷漠,我只是想劝你多为自己想一想,倘若你一直往心里去,可不就成了一个心结了?”
“罢了罢了,和你说了也不懂!”方枕玉迅速收回手,她扭过头伤心道,“你和泽叔认识不久,自然与他没有多少情感,对我来说,泽叔就如同我的家人,试问你的家人离世,你不伤心?”
“伤心。”袁知棠答得毫不犹豫,没有片刻停留,“但我不会一直伤心,一直想这个事。相信我,你也不会的,在我看来人都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方枕玉似乎不愿相信。
袁知棠却淡淡地说道:“我问你,你此刻想起金凤莲,你还会为了一个死去已久的人大哭吗?”
“我会心里有点痛,但也仅仅是惋惜。可这不能证明什么,我和金老前辈也就大概相处了短短一月。”
“那么,你在想起……”袁知棠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不少,“你师父师娘的时候,你会像当初那样为他们痛哭流涕吗?”
方枕玉闻言,她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默默流泪,那不是哭,哭是有声音的。
过了许久,她擦去眼泪道:“心还是会痛,但不似从前那般痛了。”
袁知棠叹道:“这下你可明白了?你每伤心一次,痛哭一次,曾经你在乎的人就会在你心里消失一点点,直到有一天,当你回想起他们时,你的内心只有淡淡的悲伤,不会再有更多的感觉,这就表示,你已经和他们彻底道别了。无论是人还是回忆,你终有一天还是会和他们说再见。”
方枕玉闻言,她陷入了沉思。她突然发现,自己和袁知棠认识以来,似乎从未打探过他的过去,她只知道这个人曾经是一个剑侠,是封喉剑的主人,其余却一无所知。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你。”
袁知棠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摸了摸方枕玉的头。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认识。”
方枕玉立马拍掉他的手,不自在地说道:“什么来日方长,我呸呸呸!谁说了我们以后要一起走了,也许明天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唉,我可不这么认为。”袁知棠故意擡起袖子捋了捋,“也不知刚刚是谁着急忙慌地把我拉过来坐下,又是谁紧紧抓着我的袖袍不撒手。”
方枕玉羞红了脸,伸手捶了他一拳,恼道:“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袁知棠无奈地笑着离开了。
客房里只剩下方枕玉一人。她大口呼出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心里格外平静。
她敢说,这是她二十多年以来里人生最轻松的一刻,她不再寄人篱下,也不用被逼报仇,这里就只有她自己,只是她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能束缚住她身心的东西了。
这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这天她没有起床换衣服,而是躺在床上睡了一大觉。
翌日,方枕玉去隔壁客房看望方衍,狄无涯、袁知棠和济明都来了,济明还特意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大夫。
大夫给方衍把了脉,说是忧思成疾,换上了心病,能不能恢复正常得看老天了。
方枕玉听闻此言,心中虽然失望,却还是客气地把大夫送出门了。
她回到客房里,看见方衍坐在床头神情恍惚地发呆,她感到一阵心痛,尽管她和他之间完全没有父女之情,他们两个可以说是陌生人,她还是为此感到哀伤。
济明道:“接下来少主有何打算?”
方枕玉没有说话,目光投向狄无涯。
“如今济津堂元气大损,料想他们日后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我打算明天启程回开封,几位可要与我同行?”
济明道:“我们人太多,恐怕不方便同行,我们还是过两日再回去。”
方枕玉道:“您要带一帮子人回镜玄寺?那些人里有一半多不是和尚啊!”
“只是暂时带他们回镜玄寺,他们如今成了济津堂的眼中盯,总不能让他们留在大漠吧?”
方枕玉点头道:“说的也是。”
她又问袁知棠,眼神又不自然地移开了,“那你呢?袁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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