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2 / 2）

“你少拿这些话激我，”方枕玉双手交叠在身后，疾步朝火堆走去，“我可没想着和傅杭作对。方衍把我丢在李家数十年不管，如今又莫名其妙让我去救他，这一切与我何干？”

秋逐凤跟过来道：“这可由不得你。”

方枕玉重回火堆旁坐下，甫一坐下就打了阿嚏，她伸出手不停地揉搓着两条胳膊，身体朝内挪了挪，想着靠火近一点，暖一暖身子。

“我看你功夫这么厉害，你说的那个王显义压根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躲着他？”

秋逐凤撩开斗篷坐到石头上，“我的武功的确在王显义之上，但他只是个马前卒，还不配做我的对手。我不想花功夫与他正面交锋，将他交给江湖正派人士不是更好么？此计为借刀杀人。”这一路走来，她的气都消了，说话也变得平缓了很多。

“我懂了，你说的那个二堂主不但要派人杀我灭口，还想顺势杀了那些和他不对付的人，比如你。所以你想把声势闹得再大些，好把江湖中的名门正派吸引过来，替你分担一部分火力。”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我暴露了踪迹，他们迟早也得暴露踪迹，要死，大家就一起死，我非拉着他们一起陪葬不可。”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引来的那些正派人士也会杀了你。”

“这对我来说，并不要紧，我做决定前早就想清楚了。死亡也是预料中的一环，或早或晚，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算不上什么。”

方枕玉暗暗笑道：“不惧死倒是令人敬畏，只要你死了，我可就不用回去了。”

秋逐凤洞若观火，一语道破了她心中所想：“你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我弄得如此声势浩大，我的那些散落四方的兄弟姐妹们已然马不停蹄地来寻你了。没了我，还有别人来找你。”

方枕玉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直接了当地戳破了想法，她一时觉得害臊，不禁面露恼色道：“找到我又如何，济津堂会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坐堂主么？一个武功奇差的人能救出我爹？我可不信。”

秋逐凤眨眼笑道：“我收回之前说你自大的话，现在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呢。”

方枕玉心中堵着一口气，她越想越郁闷：“谁说我不在乎了，我、我挺在乎的。”

“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出你是个自暴自弃的人。”

“那么，我有一事问你。”

方枕玉呼吸震颤着。

“说，别废话。”

“我为什么会中蚀心散？此毒是否无药可解？”

方枕玉老早就想问这件事了，只是碍于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结，她一直憋在心里不肯说。好像不提这事她便是不在意，不在意便是淡化、忘却，就可以装作无所谓、大大方方的样子。可是她真的不在意么？她在意的要死，这事在她心中同谢照一样重要。

明明她在意死了，嘴上还坚持说不要，心里还要骗自己说不在乎，每天假装自己心胸宽广，好像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随便糊弄一下自己就过去了。但是等到独处一人静下心来时，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心事一直摆在心间，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无数次从心间走过，每次路过还要装作没看见。

她习惯了背负蚀心散的毒活着，也愿意常常低别人一头，宁可拱手相让，换一个不争不怒的平常。但问她甘心么，被她压在心底的声音呐喊了无数次：真不甘心。她也想摆脱蚀心散的毒，像旁人一样正常习武；她也想要获得谢照的喜欢，向他道明心意。

这两者，她都做不到。

她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对自己还有别人都抱有亏欠。

因为她无法正视自己的心。

“呵呵——”秋逐凤笑了起来，她的声音爽朗明亮，很像一阵穿过山间的风，随意洒脱。她的笑声一瞬间照亮了方枕玉心头的阴霾，“我正奇怪你为什么不问我，没想到你居然要纠结这么久，我不问你就不说，你可真是个……缩头乌龟，把心锁得这么紧做什么。不就是承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这有何难，直说便是。”

方枕玉此刻很想打个地洞钻到地底下去，再不见人。她神情飘忽不定，目光乱晃，“你还没回答我呢。”

秋逐凤打心眼里瞧不上方枕玉那怂样，她酝酿了好一会儿，缓缓张口道：“你的蚀心散是济津堂的大长老派人给你下的，这位大长老多年前已经病逝，傅杭是他的小儿子。还有你的毒，很快就能解了。”

方枕玉顿时惊喜过望：“你给我的毒药是解药。”

秋逐凤笑道：“是以毒攻毒的解药。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从明天开始，有你罪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