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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1 / 3)

祭拜

谢照神神叨叨地跪在坟墓前念了半天经文,终于吵到了方枕玉的耳朵,她忍不住掀开眼皮,坐起来喊道:“你以后要出家当和尚?”

谢照就此打住,一脸郁闷地看向方枕玉。

“我为伯母祈福。”

这下轮到方枕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又是唱哪一出,谢照怎么突然念起这个来了?她两眼放空地呆滞了片刻,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

谢照也没指望方枕玉能明白他心里咋想的,便又说道:“去年我们去庙里祈福,你不是对着佛祖拜了好久吗?看到那些和尚诵经念文,你还跑去旁观了,我和如香怎么拉都拉不动你,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方枕玉愣住了,只好赔了一张笑脸。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谢照怎么样,他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许多多余的事,明明无所谓也不没必要,也还是去做了,仅仅就是为了博得她一笑。她哪里会不记得他对她的好呢?有时候就是太好了,她就会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地步。

因为她不懂,干嘛对她这么好。

谢照见她呆住了,还以为自己是好心办坏事,就将经文收了起来。

“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念了。”

方枕玉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很喜欢,可你也知道,其实我听不懂这些经文,我那时候去听,只是因为这些经文听着让人莫名心安,好像一听,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那你还想让我念给你听吗?”

方枕玉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想,她担心回答得太决绝会伤到谢照的好心,可是她现在好困,只想躺着睡觉,没心思听,再说了,谢照念得又没有和尚好,他念得太一本正经,过于呆板了;说想,她又觉得让别人做种事好没道理,若真心喜欢,她就该自己去学去念,总是让谢照代劳她会良心不安。

哪怕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家人也不行。

谢照见她迟迟不说话,他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落神色:“行了,我以后不念了。”

“阿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用多说,算我自作多情。”

方枕玉突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她真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只是一时想不到更委婉的话,不知道怎么去说啊!

她心里已经是十万火急,然而面上却是稳如泰山,不慌不忙。憋了半天,她也只憋出了一句这么客套的话:“总而言之,谢谢你,我心里十分感动。”

话一出口,她后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

“嗯。”

谢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冷淡了许多。

方枕玉知道她已经错过最佳的解释机会了,只好心大地哈哈一笑,回去躺着了。

过了一阵,方枕玉又说:“阿照,你真不打算回去?待在这里怪无趣的。”

“你真希望我走?”

“我希望你回去好好吃饭,陪师父师娘还有如香。”

别看方枕玉嘴上说着不需要谢照留下,她心里其实还挺希望谢照来陪她的,因为她习惯了每年屠兰的祭日这天都有谢照相伴。

就连李攀龙和杜平林夫妇他们每年祭拜屠兰,也只是祭拜一会儿便回去了。方枕玉每次都是跟着他们夫妻一起祭拜,但他们回去后,她又会偷偷返回来坐在坟前待上一整天。

她记忆中关于父母是一片空白,可只有这一天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来自哪里,又为何存在。因此,自她记事起,她每年都会逃到这里安静地呆上一天,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只有谢照是例外,这个人她怎么也赶不走。

要问她难过吗?她大抵是难过的,但恐怕不是为屠兰的死而难过,她很难对一个没有情感的人产生这样的情绪。

她难过的是自己为何无父无母,为何寄居人下。李攀龙夫妇对她再好,也没法改变这一事实。

谢照没搭话,他气得牙疼,脸上没发作,心里已经转了一轮火气了。这家伙怎么总是要赶她走,还老说这些话气人。不过他估计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有时说的话多么让人难过,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懂他的心。

正巧这时风轻轻吹过,芦苇随风飘荡,去年秋天残留的苇絮四散飘飞,好像一团团雪在空中飘来飘去,几经沉浮后缓缓坠入河水中,最终乘着激荡的河水哗啦哗啦地一块驶向了远方。

谢照的心突然也随着这阵暖风慢慢平复了,他抽出别在腰带上的短竹笛,捧到嘴边吹了起来。

悠扬婉转的笛声回荡在坟地上空,很像是一曲送终。

方枕玉偷偷起来瞄了谢照一眼,见他人乖乖地坐在地上还没走,心下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暖意。

他手中的那支短笛,还是他过十五岁生辰时她亲自送给他的贺礼。为了削好一支短竹笛,她可没少请教村里的手工师父,她削坏了十几支才做出了这一支像模像样的笛子。

做这些不但费时费力,她手指头还留下了好几道淡淡的伤疤。

尽管过程不尽人意,她却感到心满意足。尤其是看到谢照对这支竹笛爱不释手且从不离身,她觉得自己所吃的苦头都值了。

方枕玉重又躺下了,她望着天空缓缓飘动的浮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伴着清越的笛声渐渐入眠了。

醒来时,天边的夕阳正缓缓垂落。

方枕玉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向守在坟墓前的谢照招了招手:“走啦,阿照!”

坟前的瓜果被吃了个精光,一个不剩,香烛和纸钱也早就燃尽了。

谢照很耐得住性子,他真的说到做到,啥都没干安安静静地陪她度过了一个下午。

方枕玉看他一脸平静地朝她走过来,忍不住露出笑脸:“我有时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待得住的?不觉得陪我留在这里是浪费时间吗?”

谢照举起短竹笛,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方枕玉的头。

“哎呦,你干嘛?”方枕玉摸了摸头顶,不服气地嘟哝道,“别以为你比我大两岁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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