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声抉择（2 / 2）

那一晚她万分煎熬，没有一分钟可以安然合眼。

就像周志海说的，如果t那把枪突然走火，如果打中的不是徐哲的肩而是心脏，如果他为了救自己遭遇意外，那她的一生都将蒙上无法摆脱的阴霾。

她也好，徐哲也好，或许他们都需要成长，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梁灿灿站起来，擦掉眼泪，径直去找周志海。

周志海依旧带她去了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似曾相识的场景。

梁灿灿眼圈乌青，还有些发红，像是哭过，周志海也不过问，他知道，两个孩子一定有迷茫、困惑、痛苦的时候，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刑警，就必须把天真冲动、恐惧软弱全部打碎，在心态和思想上彻彻底底地脱一层皮。

周志海等着梁灿灿开口，本以为她会提徐哲的事，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昨天那起绑架案。

“周队，我昨天一晚上没睡，还是因为何强的案子。”

周志海很理解，虽然枪不是她开的，但有人被打死在自己面前，冲击一定不会小。

“害怕是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心理干预……”

“不用。”梁灿灿断然拒绝，有些沮丧地说，“我只是有点……不太理解，我和他对话的时候感觉得到，他母亲手术后去世，医院始终没给一个让他信服的说法，他要求鉴定、赔偿，但走正规途径似乎都碰壁了，最后只能选择这种极端方式，我们似乎没能为弱势群体做什么。”

周志海说道：“你也说了，这是极端方式，社会秩序是最低底线，警察的作用，首先就是要维护这个底线。”

“我明白，但是何强采取极端行为之前，他主张权利的渠道是否真的有用？他走了所有合法途径依然得不到回应，那我们的‘秩序’是不是也有一点责任？医院一句个体差异，可能在他听来就是冷冰冰的推卸。”

周志海静了片刻，郑重道：“小梁，问题的根本不在这里，我知道你的疑惑，但是这些矛盾点在生死面前不再是第一位，医疗鉴定的事我们不懂，只能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但我们，维护的只是相对公正，公检法无论哪个部门都做不到超然绝对。你同情何强的遭遇没有问题，那如果他把郑医生杀了呢？郑医生后面排了十几台手术，病人就必须另外安排，要是当中衔接不上或者病情变化造成了死亡，又会给多少个家庭产生痛苦？”

梁灿灿沉默下来，她也在思考和摸索。

对于权力、正义及秩序的困惑再正常不过，其实不用周志海多说，时间就会给出答案。

“周队，我还有件事。”她停了下，说道，“之前聚餐那次你和我提到的事，我考虑过了，我想去。”

周志海有些意外：“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梁灿灿说话时鼻音有些重，但态度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了。”

周志海沉默地点点头，没想到她比他想的更有魄力、有主见，这一点也许比徐哲更加成熟。

想到这里，周志海其实也有疑问，他看看梁灿灿，不打算再拐弯抹角：“我也有个问题，就直接说了，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不用顾虑什么。”说到这里，他忽然咳嗽两声，略显试探性地问道，“你跟徐哲……是不是有超越同事、朋友以外的感情？”

梁灿灿怔住了，周志海是老江湖，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细节他不会看不懂。

她抿了抿唇，说道：“周队，我说的这些，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徐哲，他怎么想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我对他的心情。从我进支队开始，他教会我很多，我们之间也经历了很多，我总觉得，和他一起办案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无论有多凶险都能解决，他勇敢、赤诚、真实，只要有他在，我好像变得无所不能。周队，我很喜欢他，我为我的职业骄傲，也为他骄傲。”

周志海欣慰地笑了下，她的答案清晰明确，也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只是事与愿违，周志海用自己这张老脸，用敞着门让所有人听见的怒斥，拼命保住了徐哲，却也送走了决意离开的梁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