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声抉择（1 / 2）

40.无声抉择

何强被当场击毙，而他开出的那一枪，擦过徐哲的肩，幸运地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但枪弹产生的皮外伤留在了他的左肩，有些“雪上加霜”的意味。

第二天，徐哲像往常那样走入三楼刑侦组的办公室。

房间内，烟雾缭绕，浓重的烟味弥漫其中，呼吸都有点窒塞。

很久没在这里抽烟的周志海独自坐着，抽了一根又一根，脚下狼藉一片。

徐哲走进去，周志海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打火机，东西却被徐哲一把按住。

周志海看看他，把烟塞回去，他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周志海不说话，盯着眼前的徐哲看了几秒，在一片安静中，周志海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亮。

徐哲身体歪了下，耳中霎时嗡鸣起来，半边脸都有些发麻。

“这个，是替你爸给你的。”

徐哲挺直了腰背，一声不吭。

周志海反手又一记重重的耳光。

“这个，是替队里给你的！”

徐哲的脸已经有点发红。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外面经过的全听得到，但没有一人前来阻止或围观。

周志海胸膛微微起伏，他扯着徐哲的领子厉声吼道：“谁让你上去的？英雄救美特威风是吧！我告诉你多少回了，听指挥、听命令，你听到哪儿去了，回答我！你听到哪儿去了！”

徐哲梗着脖子直视前方，依旧倔强地不吭声，不辩解，也不服软。

“何强那把土枪随时可能走火，你昨天是走了狗屎运，要是他妈的一枪把你崩了呢？！”

“死了就死了。”

啪！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巴掌，又重又狠地扇了过去，声音几乎响彻走廊。

“你觉得豁出这条烂命就是孤胆英雄，就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爸了？你错了徐哲，纪律，永远是第一准则，你自以为是的个人牺牲根本就没有屁用！警察是一支队伍，不是你一个人！遵守不了你就给我滚，不想干你就滚！”

周志海狠狠推了他一把，眼中满是愤怒，如熊熊烈火在燃烧，火光里有他的怒气，也有他的无奈。

眼前这小子，打从他认识第一天起就倔、硬气、不服管，周志海把他路子校正了，带上正轨了，却发现他骨子里还留着过去经历遗留下来的固执，甚至可以说是极端，一种赎罪式的行为。

他的人，他的全部都扑在这个职业上，随时随地可以奋不顾身慷慨赴死，但并非英勇无畏就是伟大，相反，这是件极度危险的事。

他不怕死，才是周志海最怕的。

不大的办公室重归寂静，周志海沉了口气，哑着嗓子冷冷地说：“你以为这么做小梁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不会！”

耳鸣声似乎贯穿了左右，吵得人烦躁。

他只是不想让在乎的人，再死在自己眼前，哪怕用命去换，好像这样就能填补当年的遗憾，堵上心里的某个缺口。

徐哲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下，全咽回肚子里。

周志海说：“徐哲，你该醒醒了……”

他失望地甩开徐哲的衣领，拿起烟转身离开。

过了很久，徐哲沉默地走出办公室，没几步，他的步子顿了下，空荡的走廊，只有梁灿灿一个人安静地站着。

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内心一直沉甸甸地往下坠，可怎么也落不到地，她一把抓起徐哲的袖子闷头往楼下走。

樟树总在春天换叶，而冬季的尾巴是它变色、凋零的时节，红色的旧叶如火如荼，层叠燃烧在枝桠。

树下，梁灿灿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昨天，你不该违反命令冲出来的。”

徐哲笑了声，嘲弄道：“你也是来教训我的？”

梁灿灿的本意并非如此，可他的态度让她既生气又难过。

“我不是来教训你，我……”

“那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的目光落在别处，始终不去看她的眼睛。

梁灿灿却面向他，坦荡而坚定地说：“徐哲，我很敬佩你愿意挺身而出，但是这个任务里有我，有周队、陈捷、张浩宇，还有整个公安队伍，明明可以齐心协力圆满完成的事，你却要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人冲锋陷阵，徐哲，这不是勇敢，你既没有信任大家，也没有信任我！”

“因为那把枪指向了你！”

徐哲说出了此刻最想说的话，也终于看向她，两眼泛着血丝。

他的急切是那样真实，让梁灿灿的心骤然缩紧，一阵阵泛疼，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可眼前却漫起一片水雾，不争气地挡住了视线：“我不希望你为我牺牲，不希望任何人为我牺牲，身为警察，不是更应该明白生命的可贵吗？所以不要以你的性命为代价，那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她的目光那么坚决，双眼却在默默流泪，一滴一滴化作雨砸在身上，淋湿了他的心。

“你知道吗，当时狙击手已经要按下扳机了，你挡住他们的视线，贸然进去开了枪。”梁灿灿眼眶通红，她擡起手背用力抹了下眼泪，冷冷地说，“其实你才是那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没人知道，她转身进了安全通道，躲在楼梯拐角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她对徐哲的喜欢从来没有变过，甚至愈发强烈，但他们行走在危险丛生处，尤其是何强被击毙后的场景，在她脑中久久回荡，当鲜活的生命真正在自己面前消逝，那种震撼和惧怕与之前任何一次出生入死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