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专属节日（1 / 2）

23.专属节日

等了快一周，徐哲归队的事迟迟没有消息，连周志海都有点急了。

周五，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周志海没说有会，也没有下达其他工作指令，人却消失了大半天，来去时神色凝重。

周六加班，梁灿灿第一个到，张浩宇第二个。

他刚进办公室就鬼鬼祟祟地把门带上，小声说：“灿灿，你知道徐哥那事儿的结果了吗？”

梁灿灿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有消息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听说结果是昨天下午出的，周队应该已经知道了。”张浩宇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明显带着不满，“其实，下来的是调令。”

“什么意思……”梁灿灿诧异地看向他。

张浩宇清了下嗓子，沮丧地说：“基本确定了，徐哥要暂时调去交警支队。”

梁灿灿很不理解：“为什么？他是刑警，怎么可能去交警队？”

“说是这么说，但最近纪律抓得严，徐哥不小心撞枪口上被当典型了，而且两个副局，一个管政治，一个管业务，谁都想从对方那里挑点错，结果就t是底下人倒霉。再加上那天最后是派出所民警去帮的忙，上头觉得没面子了。”

梁灿灿不作声，张浩宇仍在嘀咕：“你能作证的，徐哥一人干倒十个啊，牛逼坏了好吗，简直警界叶问，不表扬也就算了，还落个停职调岗，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梁灿灿沉默一会儿，肃然道：“周队来了么，我想找他。”

张浩宇摇摇头：“找他也没用啊，这事儿周队说了都不算，只能服从安排。”

梁灿灿根本没听，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慢慢停下了脚步，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周志海，找到了又该怎么说？

她拿起手机，点进和徐哲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除，又打，再删除。

说什么？问个明白？还是表示同情？说什么都没用。

梁灿灿放回手机，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就在她转身之际，周志海沿着楼梯一级级走上来。

“小梁？有事？”

“我……”

周志海走到她身旁指指尽头的小会议室：“里面说吧。”

梁灿灿跟着他进去，门一关，周志海第一句就是：“听到消息了？”

她急道：“周队，赌场的事不是徐哲的问题，是我自己擅自跑过去打乱了队里的节奏。”

周志海擡起手掌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我知道，之前你就说过，但是文件已经下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但是……但是我觉得他更擅长办案子，难道不应该把人放在合适的岗位吗？”

“小梁，组织有组织的考虑，远离现有环境，调整好心态也很重要。”

周志海的脸上满是疲惫，他不是没有尽力，他去局领导面前揽过责，解释过、周旋过，包括陈捷，也第一时间站出来承认自己管理疏忽，没有尽到领队的责任。

但错了就是错了，警察队伍就是比一般的单位纪律严明、要求严苛，他既然违反，那就得认。

“周队，我不明白，徐哲平时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他一定是有自己的判断才行动的，而且赌场在之后顺利结案了，没有出任何意外。”

梁灿灿似乎更不甘心，平时安静乖巧的女孩此刻为他一句句努力争辩着，周志海擡眼打量她，双眼闪过很多情绪。静了静，他忽然发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沉不住气么。”

梁灿灿茫然地看着他，周志海定定望着某处，不甚明亮的白炽灯下，他的身姿已有些经年累月的沧桑。

“我和徐哲的父亲徐建峰以前在派出所共事过一年，后来他因为表现出色就调到了上面，参与大案要案。96年第二次全国严打，湛海被挖出来一个涉黑涉恶组织，和这次这个很类似，但是规模更大，地下赌场、高利贷、敲诈勒索，甚至包括海外走私，而且他们背后是有保护伞的。那时候老徐担任专案组行动小队的主要成员，亲手抓了很多人，第二年这个团伙就被一网打尽，主犯判了死刑，还有些涉案人员判十年二十年的都有。”

周志海摸出烟盒，没留意在场的梁灿灿，明明嗓子还在咳嗽，却仍然自顾自地在窗前点了一支。

“二十年有期徒刑，一般十七八年也就出来了，但这十几年，国内发展那么快，犯人回归社会以后工作、生活都遇到了很大的阻碍。有一个当时的小头目，受不了这种落差，加上始终怀恨在心，就开始谋划报复。他一直记得老徐的样子，出来以后找到了以前的一些关系，从警局附近开始长时间盯梢，持续了半年左右。”周志海的烟烧了一半，他掸掸烟灰，紧锁眉头吸了口，“有天，老徐难得下班早，就专程替老婆去接儿子放学，徐哲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他在马路对面，那个犯人提着刀子从背后疯狂捅了老徐，因为怕伤及群众，老徐硬生生把他抱住，足足挨了十几刀。最后一刀，直接砍在了劲动脉上……那时候徐哲才十四岁，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父亲被人虐杀至死的。”

梁灿灿木然站立着，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让她喘不上气，她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

徐哲以前说“有些事不能太上心，会很累”，可他自己却把心底的事压了十多年，漫入血液、融进骨头，跟着他一辈子。他是带着怎样的信念站在这个岗位，又是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那些相似的罪犯、相似的情节。

也许是见惯了，周志海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平静地说：“这些事你听过就行了，不用觉得他可怜，他也不需要别人同情，徐哲这小子，天生就是警察。”周志海把烟掐灭，淡淡笑了下，“小梁，你信他吗？”

“信。”

“信什么？”

梁灿灿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信他这个人，信他会回来。”

“这就可以了。”周志海朝她背后轻拍两下，“他一定会回来，我和你保证。”

徐哲调离后，上级短时间内没有再安排其他人手，刑侦组的人员进行了重新组合，由陈捷带梁灿灿，周志海怕小年轻再出乱子，就亲自和张浩宇一队开展行动。

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歇，只是埋头前进，过了十二月，迎来新年的同时也等于迎来了“1·10”中国人民警察节。

天气分外晴朗，这是梁灿灿第一次正式在单位过这个节日，以前都是看康莉仪过，穿礼服、办活动、接受表彰。

可真轮到他们自己，组里几乎都是怨声载道，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在工作之余增加负担。

但梁灿灿依然心怀期待，提前熨好了警礼服，有什么需要年轻同志参与或者搭把手的也绝不含糊。

大家都习惯了她踏实认真、充满干劲的样子，人如其名，她就像一颗小星星，不炽烈不抢眼，不借着别人的辉芒，只是慢悠悠地散发自己的光亮。

警察节那天，刑侦倒是小小出了下风头，市局办了个仪式，局领导向从警满三十年的警察颁发纪念奖章。

这里面当然有周志海。20岁进入警察队伍，先后担任过反扒、治安、打黑等工作，光刑侦就干了整整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