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完美母亲（1 / 2）

05.完美母亲

梁灿灿在徐哲说明之前已经明白了这身制服的用意。

出于受害人中心原则和保密原则，他们必须采取策略性走访，绝不能透露任何受害人报案和被性侵情况，当然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展询问，假装社区民警的例行排查是很好的选择。

接案之初，他们已经征得乔思雨的同意，可以对她熟悉的人进行走访。

两人穿着正装，先前往她的初中，治安排查为由，向她当时的班主任了解情况。

初中班主任对乔思雨印象深刻，说初二前她稳居年级前十，但初三成绩突然滑坡，最终只上了普高。还查到了心理老师当年的电子问卷存档，上面显示乔思雨初三时曾有轻度抑郁状态，但却被归结为中考压力。

高中老师则反映她性格内向，成绩平平，毕业后选择赴外地读专科。专科学校湛海本地就有好几所，选择外地就学，显然是为逃离。

随后，他们避开乔伟成，约见了其婶婶。她表示两家住得近，自己常帮忙照料，并提到乔伟成是大学学历，时常辅导乔思雨功课。

这个女人被彻底蒙在鼓里，甚至真心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关心小辈，真诚善良的人。

梁灿灿心中恶寒。

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之后，他们又从邻居的描述中得知，乔伟成每逢寒暑假就来得更频繁，每周两到三次，给孩子送口热菜热饭之类，老婆在家烧好，他负责带来，有时婶婶也会一起来，平常和周围邻居都很客气，进出时看见了也会打招呼。

孩子乖巧听话，叔叔婶婶则能对父母不在身边的侄女既提供生活照料，又给予学业帮助，在别人口里，他们俨然呈现一种模范亲属关系。

然而这种关系越完美，就越让人愤怒。

乔思雨和他们说过，她妈妈王丹今天休息在家，因此差不多到同事带乔思雨去咨询中心的时候，徐哲果断结束了跟其余人的谈话，敲开了乔家的门。

来开门的果然是王丹本人，戴眼镜，外形清瘦，打扮知性，只是神情略略严肃还带着点傲气。

徐哲在室内扫视了一圈，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客厅一侧有个玻璃柜，除了书，还有三层放着奖牌、奖杯等荣誉称号，很小一部分是乔思雨的，大多竟都是王丹本人的。

说明来意后，她非常客气地给他们倒水泡茶。

徐哲依然以例行治安管理，排查不安定因素等理由展开询问。

不过徐哲这次显得更随意，刻意用聊天的形式了解家庭情况，确认其丈夫确实是长期不在家，又借故问了是否有家庭关系方面的问题，最后才绕到乔思雨。

“父亲经常在外，你也忙，孩子在家恐怕得不到照顾吧。”

“她叔叔，也就是我丈夫的弟弟弟妹有时候会来，吃喝、学习上，都有照料。”

“毕竟不是自己父母，小孩子家长一直不在身边总不太好。”

王丹无奈：“工作性质，没办法，想在事业上做出成绩就势必要忽略点家庭，好在孩子也长大了，难关算是过去了。”

“你女儿和他叔叔婶婶关系怎么样？”

王丹看他一眼，笑道：“挺好的。”

“初高中正好是青春期，你们又经常不在，孩子很容易对亲戚产生点叛逆情绪之类的，确实没有这种情况是吧？”徐哲靠着椅背，看似松弛地直视她，将话题换个说法又问了一遍。

王丹移开目光，垂眼笑了笑：“她一向很听话，自家亲戚，能有什么矛盾？”

王丹没有和两位警察发生对视，视线碰撞时又有闪躲，梁灿灿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视与乔思雨的内向、不自信不同，她可能在回避或隐瞒什么。

徐哲也笑了下：“这样啊，其实周围邻居我们也都问过一圈，倒是有人说起你女儿以前挺开朗的，大了倒不爱说话了，和邻居招呼也不打，叔叔婶婶怎么还把孩子教育反了。”

王丹神色变了变，一时间产生了些对抗情绪：“你们什么意思？自己的孩子我难道不了解吗？”

“不是不是。”梁灿灿赶紧唱红脸，从旁解释说：“我们来其实就是想排查化解矛盾的，所以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说，我们聊的内容也是保密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王丹轻轻甩了下头发，擡头一笑：“警察同志，我们只是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没什么矛盾纠纷，你们硬要我说我也说不出来，我总不能谎报事实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徐哲心中有数，便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他起身对王丹认真说道：“其他没什么，多关注女儿的状态和安全，如果发现新情况，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警方。”末了，他回头加了句，“警察本就是替人解决问题的，别想太多。”

王丹没有再说什么，依旧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坐进车里，两人同时沉默，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寻常不合理之处，内心已初步认定乔伟成具备性侵事实。

只是没想到王丹态度抗拒，竟然站在了自己女儿的对立面，而非支持者。

之后几天，他们暗中走访了王丹和乔伟成的工作单位，还有所住小区的居委、物业等，并未发现特别之处，当然也没有证据表明两人有不正当关系。

不过有一点让人在意，就是王丹在外界口碑极佳，热心、敬业、明事理，是党员、优秀医疗工作者。

这是一位耀眼的母亲，正是因为耀眼，才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污点。

一次谈话无法让她开口，可能需要建立信任后的第二次、第三次沟通，但尝试过后收效甚微，同时没有其他的有力证据。

周志海也在关注这个案子，隔三差五地询问进展。

梁灿灿心里着急，徐哲恐怕也是，虽然嘴上不说，但出去跑线索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也在和时间暗暗较劲。

直到一周后，两人一大清早刚进警队办公室，王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梁灿灿以为她可能想通了、动摇了，但没想到王丹见到他们，礼貌地打声招呼后，递来一份当初她交给乔思雨的“受案回执”。

她怎么会拿到这个？

梁灿灿心里猛地一沉，王丹继而直截了当地说：“徐警官，梁警官，不好意思，我希望撤回这个报案，上面写的不是事实，我女儿搞错了，和叔叔闹脾气才故意这么做的。”

徐哲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开口，门外恍惚闪过一个身影。

那人正是乔思雨，而她自己并没有进门。

徐哲淡漠地说：“不好意思，刑事案件撤销与否取决于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不是报案人自己的意愿可以左右的，旁人不能插手案件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