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罪恶温情（1 / 2）

04.罪恶温情

梁灿灿拧开办公桌上的小台灯，一页页看着乔思雨的日记内容，前半部分只是初中女生最最寻常的生活记录，会为有趣的经历激动，为成绩不理想沮丧，为同学间的趣事嬉笑，乐此不疲地记下自己的校园日常。

说实话，这些内容并没什么看头，仅仅是初中生简单纯真的生活而已，但她没有跳过，还是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在接近三分之二的地方，她发现了问题。

原先的“长篇大论”在这里骤然缩水，变得极尽简短，有时甚至只有两三个字，而且记录频率也大幅下降。

虽然先前也不是每天都写，但间隔时长最多三天，可“叙述风格”改变后，文字开始经常间断，会一周，甚至一个月不写任何内容。

转折从初二那年的暑假开始，起初还是对假期的兴奋，可之后便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7月9日，阴。爸爸又出海了，妈妈今晚大夜班。叔叔来送饭，说他们嘱咐他照顾我。他摸了摸我的头，手有点重。”

“7月15日。他又来了。我锁了门，可他有用钥匙，他说想看看我睡得好不好……他的手伸进我被子里。我不敢动。”

“8月3日。好痛。”

看到这里，梁灿灿心头实实在在地揪紧了，翻页时，指腹感受到了纸张轻微的起伏凹凸，她翻回来仔细摸了摸，像水干掉之后的痕迹。

“8月17日。这次流血了，他说不会再痛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灿灿有些心惊，日记先前提到过几次例假，显然乔思雨已经来过初潮，那这次记录的意外“流血”必然是加害者造成的身体损伤。

往后翻，也许是因为开学，根据日记的描述和情绪，乔伟成去她家的频率应该减少很多，她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没再提到那些，也可能是刻意不去回忆。

但遗憾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她才初二，漫长的学生生涯中还有很多个寒暑假很多次周末，以及，很多场噩梦……

文字，即使是最简单的叙述也是带有情绪的，梁灿灿甚至能从那些描写中感觉到罪恶的手、压抑的环境、潮湿阴冷的空气，它们如何一点点封闭和摧毁着一颗年轻的心。

他剥开她衣服的同时，也剥去了她的尊严、美好和一切积极向上的东西。

初二那年的五一，她的日记里有这样一句话。

“外面一直在下雨，他让我不要告诉妈妈，也不可以说给姜瑶听。我本来就不会说，不想让她们知道，怕她们嫌弃我，觉得我脏……”

明明不是她的错，但她开始将原因归咎于自己。

之后几年，日记内容依然很少，似乎是想起来才会记一笔，日记里的叙述，也逐渐从困惑、恐惧，到麻木，再到一种冰冷的记录。

而梁灿灿也发现了她心态上的转变，从渴望获救，到拒绝关心、拒绝交流、拒绝和外界发生情感连接。

高二那年的暑假，乔伟成仍在继续他的罪恶行径。

梁灿灿继续翻页，结果到乔思雨高三上学期，日记戛然而止，那一页只有最后一条记录。

“五年了，高考倒计时68天。”

这个词像一块冰，骤然被吞进梁灿灿胃里。五年，不是一瞬间的暴行，而是一场长达一千八百多天的、无声的凌迟。

她感到自己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胸口堵着一团沉重而酸涩的东西。作为一个人，一个女性，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晕眩的疼痛，为日复一日的绝望，和浸透在每一页寻常日记下的惊涛骇浪。

就在梁灿灿思绪沉重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仿佛溺水者获救，不由深吸了口气。

梁灿灿看清了眼前的人，茫然说道：“徐哲？你还没走？”

“今天我值班。”

她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12点了。

徐哲随意地拿起桌上那本日记，看着陈旧的封面说：“你回去吧，明天还要走访。”

“嗯，乔思雨那边……”

“她假期回来在自己家住，我联系了那儿的派出所，会留心提供保护的。”

“我还想帮她联系心理咨询中心。”

“我跟他们说好了。”徐哲托着日记本在指尖转了一圈，“明天让其他人带她过去，我们趁这个空档单独接触一下她妈。”

“嗯，好的。”

梁灿灿点头记下，心想，这人嘴上说立不了案，立不了案的，没想到已经把所有程序都安排齐全了，连明天的走访也想好了对策，果然像张浩宇说的，口嫌体真正，刀子嘴豆腐心。

她拎起包，把桌上的东西塞进包里，说：“那我先回家了。”

“等等。”徐哲叫住她。

梁灿灿问：“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穿执勤服过来。”

她惊讶：“不用便衣了？”

“对。”

她心有疑惑，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既然这么要求，那总有他的道理。

其实梁灿灿一直在更衣柜里备着套警服，第二天她早早就去局里换上。

这竟然是她入职后第一次穿这身制服，它在梁灿灿的眼里象征的是正义和勇气。

梁灿灿照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抿嘴笑笑。

回到办公室，她恰好碰见刚洗漱完的徐哲。